暮光堡垒的剧震如同星球临终的脉搏,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和能量管线爆裂的火花。超大规模空间扭曲的警报如同死神吹响的号角,回荡在堡垒每一条濒临崩溃的通道里。废船坟场方向传来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厚重的装甲和混乱的能量场,也清晰得如同冰水浇头,让每一个幸存者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节点’……它要过来了吗?”赵雷的声音在防毒面具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紧紧抓着通风管道的边缘,指节泛白。
迟晏靠在对面的管壁上,脸色在辐射屏蔽布和血污下更显惨白。他努力集中涣散的精神力去感知,却只“触碰”到一片无边无际、正在沸腾的冰冷恶意和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完整”的意志觉醒。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探索欲和计算性的冰冷秩序,而是混合了被冒犯的暴怒、对威胁的清除决心、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终于“睁开了眼睛”审视世界的“存在感”。
“不是过来……”迟晏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肺部的剧痛,“是它……‘存在’本身,正在覆盖这片星域。空间在向它的‘领域’弯曲。”
赵雷倒吸一口凉气。改变空间结构?这是何等层级的力量?即使是最强大的联邦舰队,也只能进行有限度的空间跳跃,而非直接扭曲现实结构。
堡垒的震动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警报声和恐慌的喧嚣却达到了顶峰。广播里传来格拉汉姆中将嘶哑但依旧坚定的命令:“所有防御单位,坚守岗位!所有撤离舰船,立即启动,不计代价突破虫族拦截,向预设集结点跳跃!重复,立即撤离!这是最终命令!”
最终撤离令已下。堡垒,被放弃了。至少是作为整体防御节点的功能被放弃了。剩下的,将是一场用鲜血和钢铁为撤离舰队争取时间的绝望断后。
“走!”迟晏咬牙,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示意赵雷继续前进。他们必须赶在港口彻底封闭、或者虫族完全突破防御之前,与他事先联系好的接应船只汇合。
早在“回响”项目启动前,意识到莫里斯专员和堡垒高层可能走向极端后,迟晏就通过霍克留下的那个特殊生物芯片,反向加密传递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紧急信息。信息并非发给霍克本人,而是通过霍克提供的那个匿名网络中的一个特定转发节点,指向了灰岩星洛威尔家族的一个秘密联络频率。
信息内容只有预先约定好的、代表“情况危急,需要紧急撤离接应”的特定编码,以及他在暮光堡垒内部一个废弃监测站临时设置的、一次性应答信号源坐标。
这是他与父亲凯恩·洛威尔之间,除了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外的另一条备用联络线,由凯恩在他第一次与霍克接触后就秘密告知,作为最后保命手段。知道这条线和对应编码的,只有凯恩和他最信任的寥寥几人。
现在,这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们利用对堡垒结构的熟悉和赵雷的技术,避开了主通道的混乱和检查点,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穿行,向着港口区某个相对偏僻、专供特种物资和小型船只使用的备用泊位区域靠近。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爆炸、火灾、结构坍塌随处可见。虫族的零星渗透单位与残余守军展开着残酷的巷战。绝望的人群四处奔逃,秩序荡然无存。
当两人伤痕累累地抵达目标泊位区时,这里同样一片狼藉,但相对主港口人少一些。泊位上停靠的船只大多已经离去,只剩下几艘严重损毁或正在紧急抢修的。
迟晏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接应失败了?或者船只没能按时抵达?
他强打精神,用残存的精神力扫描周围,同时激活了个人终端上一个极其隐蔽的信号接收器。
几秒钟后,接收器传来了微弱的、但有规律的反馈脉冲!信号源就在附近!
他循着脉冲指引,拉着赵雷,穿过一片浓烟和散落的货物箱,来到一个半封闭的小型维修船坞入口。船坞内部光线昏暗,停着一艘外观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老旧的中型武装运输船,船体上没有任何显眼标识,只在侧舷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装甲同色的、属于洛威尔家族的简化纹章。
船坞入口处,两名穿着灰岩星地方守备军样式、但没有任何番号标识作战服的士兵,正警惕地持枪戒备。看到迟晏和赵雷出现,枪口立刻抬起。
“止步!身份!”一名士兵低喝。
迟晏停下脚步,没有直接说出身份,而是用约定好的、特定的精神力微波动频率,向前“发送”过去——这是比密码更隐秘的身份验证方式,只有洛威尔家族核心成员和少数绝对心腹知晓如何生成和识别。
两名士兵明显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眼中警惕未消,但敌意稍减。其中一人按着耳麦低声汇报。
片刻后,运输船侧舷一个隐蔽的舱门无声滑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穿着便服但气质明显是军人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迟晏惨不忍睹的状况和旁边的赵雷。
“验证码。”男人言简意赅,声音低沉。
迟晏报出了一串由数字和特定古语单词混合的短码。
男人点点头,眼神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凝重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迟晏少爷。我是‘“灰岩意志号”’船长,科尔特,奉领主大人密令在此接应。快上船!这位是?”
“赵雷,可信,帮我很多。”迟晏简短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