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特船长没有多问,示意士兵帮忙搀扶迟晏,同时快速说道:“我们半小时前才冒险突破虫族外围侦察网抵达这里,一直在等你的信号。情况比预想的还糟,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众人迅速登船。舱门关闭的瞬间,““灰岩意志号””低沉的引擎声便提升起来,船身微微一震,开始脱离船坞。
迟晏在士兵的搀扶下,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暮光堡垒。那个巨大的钢铁身躯此刻已千疮百孔,被爆炸的火光和虫群的阴影完全覆盖,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挣扎。雷克、斯特林、格拉汉姆……无数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当迟晏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洁净空气流入肺部的微凉感,以及全身被包裹在某种舒缓液体中的悬浮感。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高级医疗维生舱内,舱内是淡绿色的恢复性营养液。身上的严重烧伤和创伤似乎得到了初步控制,虽然依旧疼痛,但已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灼烧感。断裂的骨骼被重新固定,内脏也似乎得到了修复。
医疗舱外是一个简洁但设备齐全的医疗室。赵雷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正对着一个数据板皱眉思索,看起来除了疲惫和几处擦伤,状态比他好得多。
看到迟晏醒来,赵雷立刻走了过来,隔着透明舱壁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乱动,然后通过外部通讯器说道:“你昏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医疗官说你的身体底子好得惊人,加上最好的治疗,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但精神层面损耗太大,需要静养。”
迟晏微微点头,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好,能动。“我们……在哪?航程顺利吗?”
“已经在‘幽灵航路’上航行了十五个小时。”赵雷回答,“暂时没遇到大麻烦,甩掉了几波零星的虫族侦查单位和一艘身份不明的联邦巡逻艇。科尔特舰长很厉害。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船上气氛不太对。很多人对我们,尤其是对你,很好奇,也有些……戒备。”
迟晏能理解。在家族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这样一个“声名狼藉”且重伤的“少爷”突然回归,还带着一个外人,必然会引起猜疑。
“我父亲……有什么消息吗?”迟晏问。
“在你昏迷期间,凯恩领主又和舰长通了一次话。内容加密,我不知道具体。但科尔特舰长之后神色更加凝重,下令进一步加强了警戒和隐蔽措施。似乎灰岩星那边……情况也不妙。”
迟晏沉默。议会的资源星球法案,其他家族的觊觎,虫族的威胁……灰岩星现在恐怕也是危机四伏。
“另外,”赵雷犹豫了一下,“我偷偷连接了飞船的低权限外部信息接收端,截获了一些零散的公开频道信息。暮光堡垒……在我们离开后大约八小时,失去了所有主动信号。有逃出来的零星船只报告,堡垒外层防御完全崩溃,内部发生了多起剧烈爆炸,疑似核心反应堆被攻破或自毁。最终命运……不明,但生存概率极低。联邦官方尚未正式确认,但已将其列为‘可能失陷’。”
暮光堡垒,陷落了。那个他穿越而来后经历无数生死、结识战友也失去战友的地方,最终化为了星空中的又一朵残酷烟火。雷克上校、斯特林中校、格拉汉姆中将……那些熟悉的面孔,命运如何?还有那些成千上万的士兵和工作人员……
一股沉重的悲凉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更冰冷的现实感压下。战争就是这样,吞噬一切,不问对错。
“还有更糟的。”赵雷的声音更加低沉,“多个边境哨站和侦察船报告,废船坟场区域的异常空间扭曲正在持续扩大,影响范围已经波及了邻近三个星系的边缘。其内部传出的精神脉冲强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别,并且……开始出现一种复杂的、类似‘语言结构’的调制模式。有语言学家和密码专家尝试破译,发现其中混杂着大量人类古代语言的语法碎片、数学逻辑符号、以及……维兰德博士早期研究笔记中出现过的私人代号和术语。”
迟晏的心脏猛地一跳。维兰德的私人代号和术语?
“骇人的是,”赵雷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大约六小时前,一支试图靠近观察的小型联邦侦察舰队,在进入扭曲区域边缘后,全体失联。最后传回的片段影像显示,他们的舰船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在了空间中,然后从内部……被‘解析’成了基本粒子流,汇入了扭曲的中心。侦察舰队的指挥官在最后一刻发出的通讯中,疯狂地重复着一个词:‘它在学习!它在理解我们!’”
学习?理解?迟晏想起了自己与“节点”意志接触时感受到的那丝“好奇”和“探究欲”。难道“节点”不仅在吸收“摇篮”的知识,还在通过吞噬和解析人类造物与生命,来加速理解人类文明本身?
如果它真的开始理解人类的思维、科技、社会结构、甚至情感和弱点……那将是比任何单纯强大的武力更加恐怖的灾难。
“联邦的反应呢?”迟晏追问。
“一片混乱。”赵雷摇头,“核心议会吵翻了天。主战派要求立刻集结所有主力舰队,不惜代价发动总攻,在‘节点’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摧毁。保守派则认为连暮光堡垒都陷落了,正面强攻无异于自杀,主张全面收缩防线,甚至考虑与‘节点’进行某种形式的‘接触’或‘谈判’。‘遗产监控与回收小组’内部也分裂了,莫里斯专员那一派主张强硬措施的声音暂时占了上风,但他们也拿不出具体方案。各地的地方势力和大家族,都在各自为战,加固防御,转移资产,人心惶惶。”
乱世已至。旧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恐怖正在崛起。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滑开了。科尔特舰长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迟晏少爷,你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舰长。谢谢。”迟晏回应。
“领主大人要与你通话。”科尔特说道,示意医疗官暂时调整维生舱的通讯模式,“单独。”
赵雷识趣地退出了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