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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第1页）

静滞间内，时间仿佛被拉长、稀释。维兰德的碎片化理念如同古老的咒语，在迟晏的意识中流淌、碰撞。那些关于“灵能基质”的描述——将特定基因表达与精神力潜能耦合的理论模型——与他自身对精神力的“致密”与“坚韧”感知隐隐呼应。而关于“逻辑内核”架构的推测，则更像是对某种超脱生物神经网络的信息处理方式的狂想，其中提到“共鸣点”和“共振钥匙”的概念，让迟晏联想到自己与“节点”精神脉冲之间那诡异的、仿佛能被动“接收”甚至主动“干扰”的联系。

这些信息太模糊、太哲学化，缺乏具体的技术路径，更像是一个疯子在巅峰时期对未来可能性的诗意描绘。迟晏试图从中提取出能指导自己增强力量或找到“节点”弱点的方法，却如同在沙堆里寻找特定纹路的贝壳，收获寥寥。

但有一点逐渐清晰：维兰德的理论体系里，精神与物质、信息与能量、个体与集体，其边界是模糊的，是可以被某种“更高层次的逻辑”统合与超越的。他追求的不是一个强大的武器，而是一种新的“存在形式”。这种终极的、近乎宗教的“升华”执念，或许才是“摇篮”项目一切扭曲和灾难的根源，也可能……是“节点”那冰冷意志下，最深层的驱动逻辑。

就在迟晏苦苦思索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异样感”，如同深水中的一丝寒流，悄然划过他的意识深处。

不是外部的噪音，不是身体的疼痛，也不是阅读带来的精神疲惫。这种感觉……更像是自己意识“背景”中，某个原本沉寂的、不属于“自己”的部分，被外部某种特定的“频率”或“信息”轻轻“拨动”了一下。

迟晏猛然警觉。他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感知内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自身意识的每一个角落。精神力的透支让这个过程艰难而刺痛，但他强忍着。

找到了。

在他意识海洋的极深、极边缘处，那里通常是潜意识和本能反应的混沌区域，此刻，一丝极其黯淡、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暗紫色“光痕”，正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其规律地……脉动着。

这脉动的频率，与他刚刚在维兰德笔记碎片中看到的一组关于“基础灵能谐振频率”的推测数值中的一个，有着惊人的相似！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脉动的“质感”，与他曾在废船坟场感受过的、“节点”精神辐射的某种底层“底色”，如出一辙！

这不是他自身精神力的特征！这是……外来的“印记”！是污染？还是某种……“连接”？

迟晏立刻想起灰影的症状，想起自己也曾近距离、高强度承受过“节点”的精神冲击。难道，就像灰影被留下了异常的神经共振，自己意识深处，也被悄然埋下了某种更隐蔽、更深层的“种子”？而此刻，这个“种子”因为接触了维兰德的理论信息，或者因为外部某个特定的信号，而被……激活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迟晏的后背。他尝试用自己凝练的精神力去包裹、压制那丝暗紫色脉动。然而，那脉动极其顽固，并且似乎与他的意识底层结构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生”，强行剥离或压制，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反噬，甚至损伤自身意识。就像灰影，过度治疗反而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就在迟晏进退维谷之际，静滞间的内部通讯灯闪烁起来，传来艾莉森严肃的声音：“迟晏少爷，紧急情况。赵雷先生发现了重要线索，领主请您立即中断研究，前往主会议室。”

迟晏深吸一口气，暂时将那股不安压下，将维兰德资料妥善保存并锁定，离开了静滞间。

主会议室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凯恩·洛威尔面色铁青地站在主位，艾莉森肃立一旁。赵雷则站在全息投影台前，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未散的惊骇。

“迟晏，你来了。”凯恩声音低沉，“赵雷，把你发现的，再说一遍。”

赵雷点点头，调出了破译后的信息：“大约三小时前，我从那个来自‘深渊之眼’的诡异谐波底层，解析出了更明确的二进制编码信息。信息不断重复，内容指向灰岩星地表一个精确坐标，位于‘寂静荒原’东部边缘，距离我们一个备用观测出口约47。8公里。信息主体是两个词：‘回收’或‘清除’。”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最可怕的是……大约十分钟前，基地布置在该坐标附近的一个高灵敏度被动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回应。”

投影画面切换，显示出一片荒凉的灰岩地表，嶙峋的石峰在微弱星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传感器数据流在画面一侧滚动。突然，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地面一处看似毫无异状的岩缝深处，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光芒，闪烁了三次，然后熄灭。传感器同时捕捉到了一股非常短暂、但强度极高的定向能量脉冲，脉冲的编码特征……与“深渊之眼”传来的信号底层结构高度一致！

“有什么东西……埋在那里。而且，它接收到了指令，并做出了回应！”赵雷的声音带着颤音。

“那是什么东西？虫族据点？还是……”迟晏问，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不是虫族。”凯恩开口，声音冰冷，“家族秘密档案里有一条极其简短的记录，年代久远，语焉不详。大意是：先祖在参与‘摇篮’项目早期物资供应时，曾有一批‘特殊实验废料’按照维兰德方面的要求，秘密运抵灰岩星进行‘地质封存’，据说具有‘长期稳定性研究价值’，封存地点……就在寂静荒原东部。”

实验废料？维兰德时代？长期封存？

迟晏和赵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悚。如果那下面埋的是“摇篮”相关的实验废料，经过了数百年，谁知道它变成了什么样子？而现在，它竟然能接收并响应来自“深渊之眼”的指令！

“难道……‘节点’不仅能指挥虫族，还能远程激活这些埋藏了数百年的‘遗产’？”赵雷难以置信。

“恐怕不止是激活。”迟晏缓缓道，他联想到了自己意识深处那刚刚被“拨动”的暗紫色脉动，“如果维兰德的理论体系具有某种统一的‘共鸣’特性，那么‘节点’作为其终极造物，或许能够与所有基于其理论或技术产生的‘痕迹’——无论是生物的还是非生物的，活跃的还是沉寂的——建立某种程度的联系，甚至……施加影响。”

凯恩的脸色更加难看：“也就是说，灰岩星地下，可能埋着一个……不，一批我们不知道的定时炸弹，而现在，引信已经被‘节点’握在了手里。‘回收’意味着什么？‘清除’又意味着什么？目标是这个基地？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落在了迟晏身上。

就在这时，基地内部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低沉但急促的嗡鸣！不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而是通讯监控警报。

艾莉森立刻调出监控画面：“领主！我们对外加密通讯频道检测到高强度、多源头破解尝试！主要针对与邻近星域几个友好家族、以及联邦军方内部某些非主流派系的联络线路！对方技术非常先进，破解效率很高！”

“托雷斯舰队的主力刚刚完成轨道泊入。”凯恩看了一眼时间，“这是配合外部施压，进行内部信息封锁和孤立。他们想切断我们可能的对外求援或沟通渠道。”

话音刚落，另一个紧急通讯接入，是负责轨道监测的军官，声音焦急：“领主！特派舰队旗舰‘审判者号’向全球广播，要求灰岩星最高行政及军事负责人，也就是您，在标准时间一小时内，前往其舰上进行‘紧急事务磋商’！逾期未至，将视为‘拒不配合联邦调查，有重大嫌疑’，舰队将保留采取‘必要措施’的权力！广播重复播放中！”

最后通牒，来了。而且选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凯恩眼神冰冷：“必要措施？是想强行登陆，还是直接轨道轰炸？托雷斯敢吗？”

“根据情报，托雷斯的副手是内务部‘特别行动处’的人，那个部门行事向来不择手段。而且，如果他们拿到了议会某些人的秘密授权，或者……制造一个‘合理’的借口。”艾莉森分析道。

借口？迟晏立刻想到了那个刚刚回应了信号的坐标。如果那里埋藏的“东西”突然被“激活”，造成某种显眼的破坏或异常现象，而特派舰队“恰好”发现并“及时处置”，那么无论造成灰岩星多大损失，他们都可以将责任推给“地方管理不善导致未知危险品失控”，甚至栽赃给洛威尔家族“私自进行危险研究”。届时，无论武力接管还是“紧急救援后临时管制”，都顺理成章。

“他们可能想用那个坐标下的东西做文章。”迟晏说出了自己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