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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第1页）

“灰岩意志号”滑入灰岩星同步轨道的隐秘接驳站，如同疲倦的旅者潜入阴影。迟晏的伤势在船上的紧急医疗和短暂航程中得到了初步稳定，碎裂的骨骼被重新接合固定，严重烧伤的皮肤覆盖着生物再生膜，内脏的震荡伤仍需时间，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精神层面的透支和创伤感依旧沉甸甸地压着，如同脑海里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雾霭。

赵雷守在医疗舱旁，利用有限权限接入着灰岩星外围的加密信息流，脸色随着屏幕上的数据滚动而愈发凝重。

“联邦特派舰队已经进入邻近的‘小行星带锚点’，最快八小时后抵达同步轨道。”赵雷的声音压低，“舰队构成和之前情报一致，托雷斯少将旗舰是一艘‘审判者级’重型巡洋舰，这可不是来‘调查’的配置。”

迟晏微微点头，透过医疗舱的观察窗看向外面正在对接的平台。“审判者级”，象征着联邦内务部最高级别的执法与威慑武力。父亲凯恩的压力可想而知。

“还有更糟的。”赵雷切换画面，“从三个不同渠道确认，暮光堡垒最后时刻，有加密信号指向联邦核心星域，内容涉及‘前线失控可能涉及地方势力技术违规及隐瞒行为’，‘需彻查关联资源星域管理漏洞’。信号来源编码模糊，但指向性很强。”

“莫里斯，或者他背后的人，动作很快。”迟晏声音沙哑。将堡垒陷落与地方势力技术违规挂钩，是既转移视线又为夺取资源造势的经典政治伎俩。

“另外，”赵雷犹豫了一下，调出一段极其模糊、充满干扰的音频频谱图，“这是大约两小时前，一个家族外围监测站偶然捕捉到的、来自废船坟场方向的异常能量波动中解析出的极微弱谐波，经过我多重降噪和模式匹配……里面似乎有类似语言的节奏，但无法破译内容。关键是，其基础载波的频率特征，与你之前描述过的、‘节点’精神脉冲的某种底层模式，有7。3%的相似度，这个数值在宇宙背景噪音中已经算很高了。”

迟晏凝视着那起伏不定的频谱线。7。3%的相似度，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意味着“节点”的影响或“关注”，已经如同辐射尘埃般，悄无声息地飘到了灰岩星附近。

科尔特船长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他表情严峻：“迟晏少爷，赵雷先生，接驳完成。领主严令，你们必须立刻转移至‘岩心’基地。轨道和近地空间的不明扫描活动在增加，这里不安全。”

没有时间耽搁。在科尔特的安排下，他们换乘了一架内部穿梭机，从接驳站底部潜入灰岩星大气层。穿梭机没有飞向任何繁华的矿业都市或显眼的家族堡垒，而是径直朝着赤道附近那片广袤、荒凉、只有嶙峋灰岩和永恒风啸的“寂静荒原”俯冲。

在接近一片看似毫无异状的巨大岩壁时，岩壁上骤然裂开一道缝隙，迅速扩大为幽深的入口。穿梭机无声地没入其中，外部舱门旋即闭合，岩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岩心”基地并非迟晏想象中的狭小地堡或简单避难所。进入内部后，穿梭机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隧道飞行了数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依托于远古地质活动形成的巨大地下空腔建造的综合性基地。穹顶高达数百米，覆盖着发出柔和模拟天光的照明板，此刻呈现的是宁静的深蓝色，点缀着模糊的星点。下方是规划整齐的多层结构：居住区、仓库、水培农场、空气循环中心、能源核心，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一片相对独立、戒备森严的研发与档案区。基地规模足以容纳数千人长期自给自足，显然是洛威尔家族经营多年、应对极端情况的最终依仗。

穿梭机停靠在研发区外围的泊位。一队身着灰色制服、装备精良、眼神锐利的基地守卫已列队等候。为首者是一位面容冷峻、身形笔挺的中年女性，肩章显示她是基地安全副主管，艾莉森。

“迟晏少爷，赵雷先生，奉领主命，负责二位于基地内的安全与后勤。领主大人已在核心会议室等候迟晏少爷。”艾莉森语气干练，没有任何多余寒暄，“赵雷先生，您的临时实验室及相应数据接入权限已准备就绪，请随我来。”

迟晏看了一眼赵雷，后者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两人便在泊位处分头行动。

迟晏在艾莉森和两名守卫的护送下，乘坐内部轨道车，快速穿过研发区。透过车窗，他看到一些实验室里仍有人员忙碌，似乎在加紧进行某些项目，气氛紧张而有序。有些设备的样式他甚至从未见过，显然是家族自行研发或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非制式装备。

最终，轨道车停在一扇厚重的复合合金大门前。经过艾莉森的瞳孔、声纹及一道能量场谐波验证后，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但陈设极其简洁的环形会议室。房间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实木会议桌，周围墙壁是深色的吸音材料，没有任何窗户或装饰。此刻只有凯恩·洛威尔一人站在桌首，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投射的一幅灰岩星及周边星域的实时态势图。图上，代表联邦特派舰队的红色三角标志正在不断逼近灰岩星的绿色圆点，而更遥远的深空，一片不断扩散的暗紫色阴影区域，被标注为“深渊之眼”，其边缘已经非常接近星域边界。

听到脚步声，凯恩转过身。他看起来比上次通讯时更加疲惫，眼窝深陷，但腰杆依旧挺直，眼神如同经过淬火的刀锋，锐利而沉重。

“父亲。”迟晏走近。

凯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迟晏依旧需要医疗支架支撑的身体，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坐。时间不多，我直接说重点。”

迟晏在桌边坐下。艾莉森无声地退到门外，关闭了会议室大门。

“特派舰队八小时后抵达。托雷斯是个典型的议会鹰犬，只听命于内务部和核心议会里的某些人。他来，就不是调查，是定罪和接管。”凯恩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家族内部，几个掌管边缘矿区和贸易线的支系首领，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与不明外部通讯的频率激增。他们可能已经拿到了某些承诺。”

“叛徒。”迟晏吐出两个字。

“利益面前，血缘和忠诚都很廉价。”凯恩不以为意，“岩心基地是我们的最后堡垒，也是我们反击的支点。这里的防御系统、储备、独立的生产研发能力，是家族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托雷斯想硬啃，也得崩掉几颗牙。但前提是，我们能顶住第一波压力，并且……有足够分量的筹码，让议会里其他派系，或者联邦军方里还残存理智的人，不敢轻易让我们‘被消失’。”

他看向迟晏：“你现在，就是这个‘筹码’的关键部分。”

迟晏迎着他的目光：“因为我来自暮光堡垒，知道陷落的内情？还是因为我和‘节点’的接触？”

“两者都是，但不止。”凯恩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一份加密级别极高的简短报告，“这是堡垒失联前，通过一条只有我能收的后门渠道，发送的最后一次情报更新摘要。里面明确提到了你，迟晏。”

报告内容滚动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