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那个‘为公司好’,咱们也得换个说法。不是反对改革,是反对他这种‘激进’的、‘一刀切’的、‘不顾人情’的改革方式。可以说,改革我们支持,但要有序、要稳妥、要考虑到集团的历史和实际情况,更要顾及家族的人心稳定。把他打成‘冒进派’、‘理想主义者’,说他不懂实际运营,只会纸上谈兵。”
南宫岳眼睛一亮:“七叔公说得对!咱们还可以联系几个被他‘改革’弄得很惨的老臣子,让他们去董事会哭诉,去媒体那边放点风声,就说南宫夜排除异己、搞得集团人心惶惶、业务都受影响!”
南宫玲也兴奋起来:“对!还可以说他心理状态不稳定!上次那个视频不就是证据吗?虽然他扯什么心理治疗,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怎么能当集团总裁?这可是重大隐患!”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条条针对池晏的“罪状”和攻击策略逐渐成形。气氛从最初的愤怒和挫败,变得有些……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池晏被拉下马,一切恢复“旧日荣光”的景象。
只有南宫宏,听着这些计策,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经商数十年,经历过无数风浪,深知这些手段或许能制造麻烦,或许能暂时扳倒一个人,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池晏指出的那些弊端——关系户泛滥、管理僵化、效率低下、合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也是集团进一步发展必须面对的顽疾。
他反对的,与其说是改革本身,不如说是池晏那种近乎冷酷的、不留情面的、仿佛要将南宫家“传统”连根拔起的激烈方式,以及那种……完全脱离了家族情感纽带、只认规则和效率的陌生感。
这个孙子,真的变得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感到一丝……恐惧。
“好了。”南宫宏终于出声,打断了越来越热烈的讨论。
书房里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他。
“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了。”南宫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事情,不能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首先,启动不信任投票,是最后的手段,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充分的‘理由’,不能轻易动用。”他看了一眼南宫玲,“什么心理问题,没有确凿的医学鉴定,不要再提。上次的记者会,他已经把这个漏洞堵上了。”
“其次,”他看向南宫岳和七叔公,“找系统漏洞、批判改革方式,可以去做。但要注意分寸,要有实据,不能空口白话。尤其是联系老臣子、对外放风,必须谨慎,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我们为了私利内斗,损害集团利益。现在舆情对我们并不完全有利。”
“那……爸,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南宫岳有些焦急。
南宫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双管齐下。”良久,他缓缓说道,“明面上,你们按七叔说的,去收集他改革中的‘问题’和‘负面影响’,在董事会和家族内部造势,给他压力,逼他让步,至少在某些关键人事和决策上,要尊重家族的意见。”
“暗地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秦管家。”
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门边的秦管家立刻上前一步:“老家主。”
“你亲自去办几件事。”南宫宏压低声音,“第一,查清楚阿夜最近接触的所有外部人员,特别是那些所谓的‘专家’、‘顾问’,看看有没有背景可疑、或者和我们有利益冲突的。”
“第二,想办法,了解一下他那个改革小组的内部运作,尤其是……他们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集团旧账、以及家族成员的‘材料’。重点是我们自己人可能存在的问题,要做到心里有数,必要时……提前准备应对。”
“第三,”南宫宏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关注一下,他和那个叫林小雨的实习生,还有没有其他接触。另外,他在国外的私人账户、还有以他个人名义设立的那些基金,最近有没有异常变动。”
秦管家面无表情,一一记下:“是,老家主。”
南宫岳等人听得心惊,同时又有些兴奋。老爷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不仅要明面上施压,还要暗地里调查,甚至可能……抓住池晏的“把柄”?
“爸,您这是要……”南宫玲忍不住问。
“做好我们该做的。”南宫宏没有解释,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都回去吧。记住,最近都收敛点,别给他抓住新的把柄。一切,等有了眉目再说。”
众人不敢再多问,纷纷起身告辞。
书房里,只剩下南宫宏和秦管家。
“老秦,”南宫宏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问,“你觉得,阿夜他……真的变了吗?还是说,他从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们以前没看清?”
秦管家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孙少爷……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但具体为何,老仆不敢妄断。”
“是啊,大不相同。”南宫宏喃喃道,眼神复杂,“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坐在那里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孙子南宫夜……而是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更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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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南宫集团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