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晏与“长风资本”郑总的会面,安排在一家私密性极佳的顶级商务会所。
郑总,郑启明,五十岁上下,是国内知名的风险投资家,以其敏锐的行业洞察力和对科技创新的坚定支持而闻名。他创立的“长风资本”是南宫集团本轮战略转型中重要的外部投资者之一,持有相当比例的股份,并且在董事会拥有席位。
会客室是典型的中式风格,檀香袅袅,环境清幽。郑启明提前到了几分钟,正端详着墙上的一幅水墨画。
“郑总,久等了。”池晏推门而入,一身简约的深色西装,表情平和。
郑启明转过身,脸上露出商人惯有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南宫总客气了,我也刚到。坐。”
两人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顶级龙井后退出,带上了门。
“郑总最近在忙什么大项目?”池晏随意地开启了话题,并未立刻切入正题。
“还是老本行,到处看看,找找有潜力的苗子。”郑启明笑了笑,端起茶杯,“倒是南宫总你,最近可是动作频频,风云人物啊。连我这个不太管具体事务的董事,耳朵里都灌满了关于‘南宫集团大改革’的消息。”
他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变革总是伴随着争议。”池晏不置可否,也拿起茶杯,“尤其是触动一些固有利益的时候。郑总是投资家,应该最清楚,不破不立。”
“呵呵,道理是这个道理。”郑启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淡了一些,“但‘破’的力度、节奏和方法,很关键。搞不好,就把房子拆塌了,大家都没得玩。我听说……最近集团内部,尤其是南宫家内部,有些不同的声音?动静还不小?”
消息传得果然很快。池晏心中了然,祖父那边已经开始造势了。
“任何重大改革,都不可能意见统一。”池晏的语气依旧平稳,“关键是看改革的方向是否符合公司长远利益,是否能创造实实在在的价值。郑总应该也看到了我们最近提交的季度简报和改革阶段性成果数据。”
“数据是看到了。”郑启明点点头,手指在红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效率提升,成本优化,风险降低……纸面上很漂亮。但南宫总,做企业,尤其是像南宫集团这样的老牌企业,有时候不能光看纸面数据。人心、士气、内部的稳定,这些无形资产,同样至关重要。我听到一些风声,说你的一些做法,有点……‘不近人情’,导致不少老员工,甚至一些中层管理者,心生怨怼,担心朝不保夕。这会不会影响集团的日常运营和长期凝聚力?”
典型的中间派疑虑。既看到了改革带来的潜在好处,又担心过程中的震荡和副作用,更对发起改革者的“风格”和可能引发的内部对抗抱有警惕。
池晏知道,这是争取郑启明支持的关键。
“郑总的顾虑很实际。”池晏表示认可,“但我想请教郑总一个问题:一家企业,是靠‘人情’和‘表面稳定’来维持竞争力,还是靠‘效率’、‘创新’和‘规则’?”
他不等郑启明回答,继续道:“过去南宫集团在某些领域的问题,根源就在于过度依赖‘人情’和‘关系’,导致资源错配、效率低下、甚至滋生腐败。这些问题,就像机体内的慢性炎症,平时不觉得,但日积月累,会严重损害健康。我现在的做法,可能显得有些‘急’,有些‘硬’,但这是为了尽快切除病灶,建立免疫系统。过程中的不适和阵痛,难以避免。”
“至于人心和士气,”池晏话锋一转,“郑总看到的‘怨怼’,可能更多来自于那些习惯了旧规则、在改革中利益受损的少数人。而更多的一线员工、技术骨干、以及真正有能力且渴望公平环境的人,他们的‘人心’和‘士气’,正在因为看到了清晰的晋升通道、公平的回报机制和公司向好的趋势而提升。人力资源部的调研数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郑启明:“郑总投资过很多初创和高科技公司,应该最明白,真正有活力的组织,不是一团和气的养老院,而是规则清晰、赏罚分明、能者上庸者下的竞技场。我们现在的改革,就是在把南宫集团,朝着这个方向改造。短期的摩擦,是为了换取长期的健康和活力。”
郑启明沉吟着,没有立刻表态。池晏的话逻辑清晰,直指本质,而且与他作为投资人的理念确有共鸣之处。他确实更喜欢投资那些机制灵活、充满竞争活力的企业。
“道理我认同。”郑启明缓缓开口,“但现实往往更复杂。南宫总,我听说……令祖父,南宫宏老先生,对你的一些做法,似乎颇有微词?甚至……可能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终于点出了最核心的关切——家族内斗的风险。对于外部投资者而言,创始家族内部的激烈矛盾,往往是企业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可能引发控制权争夺、战略反复、甚至公司分裂,严重损害投资价值。
池晏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郑总的消息很灵通。”池晏坦然承认,“是的,关于改革的方向和方式,我与家族长辈之间存在分歧。这很正常,新旧观念的碰撞。”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坚定:“但我想向郑总,也向所有关心南宫集团的投资者表明一点:我所有的决策和行动,都是以‘南宫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的身份,基于公司章程、法律法规、以及对公司及全体股东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做出的。我尊重家族成员作为股东的权利,但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必须独立于家族意志之外,由专业的管理团队在董事会的监督下行使。这是现代企业治理的基本要求。”
“如果,”池晏加重了语气,“如果有人因为个人或小团体的利益,试图动用非常规手段,干扰甚至破坏公司的正常经营和改革进程,那么这不仅是在损害公司的利益,也是在损害包括郑总您在内的所有股东的利益。我相信,董事会和大多数股东,会基于公司和自身的利益,做出理性的判断。”
他没有直接说祖父会做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任何试图以家族名义干预公司正常经营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损害公司利益,他将依规应对,并呼吁股东支持。
郑启明深深地看着池晏。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强硬,且目标明确。他不仅是在推行改革,更是在试图重新定义南宫集团内部的权力规则——将个人权威和家族影响力,尽可能约束在股东权利的范畴内,突出公司治理结构和商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