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御珩转过身,背对着那些被「抹去」的痕迹,面向墨霖。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与威严,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慌乱的人不是她。
「许久未归,有些积灰罢了。」
她淡淡地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坐吧。」
墨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完美无瑕」的大殿,又看着师尊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故作坚强,粉饰太平。
师尊以为只要挥挥手,把垃圾清理干净,把伤口遮住,一切就都能当作没发生过吗?那些碎掉的茶杯可以复原。可是碎掉的心呢?
墨霖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讥讽与刺痛。
「是,剑尊大人。」
她没有拆穿,只是乖顺地应了一声,走到离师尊最远的一张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像个客人。
「剑尊大人。」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墨御珩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滴在手背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若是换作旁人这样唤她,那是理所应当的尊称。可从墨霖口中说出来,这四个字就像是四根钉子,将她们之间的距离钉得死死的,再无半点亲近的可能。
墨御珩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痛楚。
她知道,这是惩罚。是她亲手推开了这个孩子,现在这份疏离,是她应得的报应。
「……」
她没有纠正,也没有发怒。只是默默地将那杯斟好的热茶,轻轻推到了墨霖面前。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相对而坐。曾经这张桌子上总是摆满了零食和图纸,充满了欢声笑语。如今却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只有茶水升起的袅袅白烟,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屏障。
良久。大殿内只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声。
墨御珩看着窗外那株枯死的残枝,那是墨霖进门后第一眼看的东西,也是她这半年来日日夜夜注视的东西。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小心翼翼:
「那棵栀子花树……很难养。」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在解释这一年多来花为什么会死,又像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墨霖捧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她转头看向窗外那截黑乎乎的枯木,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是啊。」
墨霖淡淡地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栀子花喜暖畏寒,生在南方。星辰峰终年积雪,地脉极寒。它本就不属于这里。」
她收回目光,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当初是我强求了。以为只要用心浇灌,只要有足够的灵力,就能让它在这里活下去。」
「现在看来……」墨霖轻声说道,「有些东西,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强行把它留在身边,只会让它枯萎得更快。」
这话里有话。字字句句说的是花,字字句句指的却是人。
她在告诉师尊:我就像这朵花,星辰峰太冷了,你太冷了,我不该在这里。
墨御珩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的。」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急促了一些:
「它没死。」
墨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