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之后,师徒二人并没有看到预想中那种死气沉沉的废墟景象。相反,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周围竟然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巡逻队伍。
那是成群结队的夜光水母,还有披着崭新贝壳铠甲的虾兵。虽然它们的动作略显僵硬,眼神也不如生灵那般灵动,但却井然有序地守卫着这片海域。
「师尊,这些是……?」墨霖惊讶地看着一队巡逻经过的蟹将。
「灵力点化。」墨御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五百年前我来时,这里还是一片死寂。看来这几百年,她倒是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用自身修为,强行点化蒙昧的水族开启灵智。这是在……演兵?」
穿过外围的巡逻圈,那座传说中的龙宫终于出现在眼前。
与五百年前的残垣断壁不同,如今的龙宫虽然依旧保留着大战后的痕迹——那些被魔气侵蚀的黑色岩石、那些保持着战死姿态的石化卫队依旧矗立在广场上,像是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疤。但在这些伤疤之上,却建立起了一座座新的水晶宫殿。
穿过外围那些如同傀儡般巡逻的虾兵蟹将,师徒二人终于来到了那座被巨大气泡包裹的宏伟宫殿前。
还未落地,一股凌厉的杀机便锁定了她们。
「何人擅闯瀚海龙宫!」
随着一声娇喝,一道湛蓝色的流光如闪电般从宫殿正门射出。那是一杆通体由深海寒冰打造的长枪,枪尖裹挟着惊人的水压,直取墨御珩的面门。
墨御珩神色未变,甚至连脚步都未停顿。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深海中荡开。那杆气势汹汹的冰枪,竟被她用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弹开了。巨大的反震力让长枪嗡嗡作响,甚至震得周围的海水都泛起了涟漪。
「唔!」一道身影被震得倒飞而出,在水中狼狈地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是一位身穿淡蓝色战甲的女子。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但此刻那张脸上却写满了震惊与忌惮。而在她身后,一对洁白宽大的羽翼猛地张开,在深海中显得格格不入——那不像是鱼鳍,倒更像是鸟类的翅膀。
墨霖惊讶地看着她:「那是……翅膀?」
女子——陌澜,死死握住还在颤抖的长枪,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渗出。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仅仅是一个照面,她就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的对手。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但是,她没有退。
陌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再次举起长枪,强行催动妖力,身后的白色羽翼在水中激荡起汹涌的暗流,死死挡在宫殿大门之前。
「不管你们是谁……」陌澜声音颤抖,却寸步不让:「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否则……休想惊扰陛下!」
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像极了一只护巢的雏鸟。
墨御珩看着她那副强弩之末却死战不退的模样,眼底的冷意稍微淡了一些。「本尊无意动手。」
她负手而立,周身的剑意含而不发,语气平静:「我来此,只是为了见一位故人。」
「故人?」陌澜愣了一下,眼中的戒备并未消散,但手中的枪稍微垂下了一寸:「陛下闭关五百年,从不见客。你到底是谁?」
墨御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落在陌澜身后那对洁白的羽翼上,若有所思:「你本是飞禽,属天,为何会在这深海为妖?」
被戳中痛处,陌澜的神色黯淡了一瞬。她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对女帝无限的崇敬与感激:
「三百年前,我折翼坠海,濒死之际,是陛下用本源龙气救了我,赐我新生,允我在深海如在云端。」
「这条命是陛下给的,所以我守在这里。」
墨霖在一旁听着,心中猛地一动。救了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鸟,还不惜耗费本源龙气把它留在深海……女帝这么做,是不是因为看着这只折翼的鸟,让她想起了那个……飞上天就再也没回来的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慵懒而威严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宫门,在众人耳边响起:
「陌澜,退下吧。」
「让她们进来。」
陌澜一惊,随即恭敬地对着大门行了一礼:「是,陛下。」
她收起长枪,复杂地看了一眼墨御珩和墨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陛下有请。」
跟随陌澜穿过巨大的珊瑚回廊,原本幽暗的视野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