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逢,”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掌,作势要贴在树干上,“我们一起看看……它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易逢冰凉的手掌,轻轻覆在池焰的手背上。
两人的灵力,一炽热一冰寒,却在此刻奇异地交融,顺着池焰的掌心,温和地探入这棵濒死古树的深处。
黑暗。
然后是无数破碎、嘈杂的嗡鸣,像是亿万个细小声音在同时哭泣、呐喊、然后渐渐微弱下去。
紧接着,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们的识海——
她们看到了这棵树曾经的模样:庞大的根系深深扎入肥沃的地脉,贯穿方圆百里的土壤,如同大地蓬勃跳动的心脏脉络。
无数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为一道有一道红线,温柔地缠绕在它的根系与枝叶上,滋养着它,而它也守护着它们。
然后,变化开始了。
西北方向的深处,地脉的“颜色”开始改变,一种贪婪的腥红色泽,如同具有生命的毒液,开始沿着地脉的通道反向侵蚀。
所过之处,养分被强行夺走,如同血脉被生生截断。根系网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缩,与之相连的地表,草木凋零,水源干涸,生命的气息飞速流逝。
顺着那腥红色泽侵蚀而来的方向追溯,视野猛地被一片无比浓烈、妖异、仿佛由鲜血与欲望浇灌而成的花海所充斥!
花海无边无际,每一朵花都硕大而狰狞,花瓣色泽浓艳欲滴,却散发着令人心智昏沉的甜腻腐香。
那腥红色的侵蚀力量,正是以这座楼为核心,通过这片诡异的花海,疯狂地抽取、吞噬着周围一切能量——地脉的生机、草木的精华,乃至……寄寓于情树上的,爱人间的情感。
情树的痛苦、无力与逐渐微弱的悲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池焰和易逢的感知。
环绕着花海,矗立着一座灯火辉煌、极尽奢华的楼阁幻影,笙歌燕舞之声隐隐传来,匾额上三个大字在猩红的光芒中闪烁:
蛰景楼。
“啊!”
池焰猛地抽回手,睁开眼睛,踉跄后退一步,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易逢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掌心传来的冰凉让她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
易逢自己的脸色也比平日更显冷峻,眸光微颤。
池焰缓过劲,再看向眼前这棵枯树时,眼神已截然不同。
她仿佛能听到这棵树残存意识里,那微弱却不肯断绝的哭泣与控诉。
那些曾经滋养它的美好情愫,那些汇聚于此的祈愿与思念,都成了滋养远方那毒瘤的养料。
“原来不是什么‘故人真心泪’……”池焰冷笑一声,指尖拂过树干上一道深刻的裂痕,“姜承钧那老东西,话只说了一半。真正的‘情劫’,恐怕又是魔族作祟,在那个‘蛰景楼’里!”
“莫非是刕战那狗东西,也和夙媱一样,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也复活了?”池焰的脸嫌恶地皱起,“不应该啊,他可没有那么玄的能力。”
易逢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临渊剑自她身侧浮现,发出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嗡鸣,剑身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远方那浓烈的不祥与挑衅。
她握住剑柄,那嗡鸣便止歇了,只余下冰冷的肃杀。
“嗯。”她看向西北方向,那里只有滚滚黄沙与扭曲的热浪,但她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潜藏在彼端。
“此去,恐是硬仗。”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定要斩开前路的决然。
池焰咧嘴一笑,用力握住易逢的手。
“四年前,也是在西北,我和你,一起把刕战打得落花流水。”
“这回,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