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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楚鸢哼着一支轻快的小曲,慢悠悠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她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袖和裙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红晕。
她随手带上门,将那死一般的寂静彻底锁在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内的血腥气,被浓郁的花香所掩盖。
池焰和易逢目睹了全程,她们上前仔细查看清虚的状态。
只见清虚道人瘫坐在一片狼藉中,道袍几乎成了碎布条,胡乱搭在身上,露出底下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血痕。
他双眼圆睁着,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脸上糊满了未干的泪水、鼻涕和口涎,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声,像是坏掉的风箱。
他的佩剑掉在一旁,上面流淌下血迹。法宝则被楚鸢毫不留情地尽数收走了。
最刺目的是,他的右手五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指尖焦黑,这是他刚刚试图凝聚法术,却被魔力反噬的结果。
两人无声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池焰回头看了一眼,就算是这样响亮的声音,那人也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痴痴地发呆,眼神空洞。
走在依旧歌舞升平、流光溢彩的回廊上,靡靡之音不绝于耳,仿佛刚才那间客房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池焰走到无人的角落,终于捧腹大笑起来,“好、好哇!当真痛快!!唉,我当年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样的方式,好好招待一下我的仇人们?”
易逢嘴角浮起一个笑容,“这倒是与仙界传闻中的魔族相似了。看来你当年还是没学到精髓。”
“是啊,我只是个冒牌货,唯一的一些手段,倒还是学血妭的。”池焰摇了摇头,“所以,这就是蜃景楼运转的方式?”
“外表是极乐盛宴,内里却是……以嗔怒、恐惧和屈辱为食的魔窟?倒是和刕战那狗东西风格迥异。”池焰笑起来,“不过,我倒是欣赏这种作风。”
“看来……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个新的敌人啊。”
池焰支着下巴细细思索,“又或许,如果这家客栈只是惩治那些恶人,那么,我们也不一定要对立。归根到底,我们的目的,首先是攻克‘三劫’,一起活下来。你怎么看?”
易逢的侧脸在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摇头,声音清冷如常。
“在我看来,受害者转身变为更残忍的施暴者,循环往复,仇恨只会越积越深。环环相扣,永无尽头。”
她突然轻轻一笑,叹气道,“抱歉,习惯了。我已经不是天道的执行者了,那么,如何行动,都依你。”
就在这时,前方一间华丽包厢的门突然被从内推开,一阵更加放肆的欢笑声浪涌出。
几名衣着华贵、看似宾客模样的人说笑着走出来,面色红润,眼神兴奋,被莺声燕语包围,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余兴节目”充满期待。
池焰摇了摇头,“我们要做什么,还得取决于这个地方背后的水有多深。还得继续调查一二。”
“我也是这么想的。”易逢嘴角微微勾起。她打了个响指,瞬间,淡金色的灵力痕迹显现,蜿蜒向走廊远处。
池焰讶然:“这是什么?”
“我在刚才那个侍女身上下了追踪符。”
“谁?——噢,楚鸢。”池焰皱紧眉头回忆道:“你何时……”
她突然想到,刚刚楚鸢弯下腰给易逢斟酒,易逢仰头望她,两人之间距离只在方寸的瞬间。
不知为何,池焰一下子高兴了很多。
“我说呢!既然如此,”池焰拉起易逢,顺着灵力的轨迹开始飞奔,“让我们看看这楼深处究竟在做什么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