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法官都准备开口提醒时,她才缓缓抬起手。
“沈律师,”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思考每一个字,“您似乎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沈清愣了一下。
白舒月继续比划:“您问我在章家为什么不分化,问我是不是闻到了秦筝的信息素,问我是不是因为嫁入秦家才分化……”
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笑了。
很淡,很短暂,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像冬日的阳光,稀薄,却刺眼。
“您是不是想暗示,”白舒月的眼神清澈得像初雪,“我作为一个私生女,长期生活在章家的压抑环境里,所以无法分化。而嫁入秦家后,我接触到了更强大的Alpha,所以身体‘觉醒’了?”
她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得像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您是不是还想说,我其实一直想分化,一直想成为一个‘完整’的Omega,所以在章伟对我下手时,我故意接近秦筝触发分化,好把这一切都算在他头上?”
法庭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证人席上那个女孩。她不仅说出了沈清没敢说出口的潜台词,还把它说得更露骨,更尖锐,更残忍。
沈清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僵硬。
白舒月眼神依然清澈:“如果您不是想说,我作为私生女心理扭曲,蓄意报复,那您为什么要反复强调我的身份,强调我的成长环境,强调我和Alpha的关系?”
她放下手,安静地看着沈清。像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清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被证人用最直白的方式拆穿了。不仅拆穿,还把它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像解剖一只青蛙,把每一根血管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节奏:“我只是在提出一种可能性。”
白舒月轻轻摇头:“沈律师,您知道在章家的十八年里,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沈清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就是受害者单方面的倾诉环节了。而这些无关法律,全凭人心。
白舒月继续比划,动作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你妈是个贱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私生女就是私生女,骨子里就脏’、‘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下作事’……”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翻译员因为证人的证词太过污秽,也停止了翻译。
旁听席上,秦筝下巴微微抬起,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给身体释压。
法庭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陪审团席上,几位陪审员交换着眼神,表情复杂。
法官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沈清:“被告律师,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无法再从白舒月身上寻找破绽,沈清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法槌落下。
“证人可以退席。”
白舒月从证人席上走下来时,脚步很稳。她走到旁听席,秦筝站起身,没有扶她,只是侧身让出通道。
两人并肩走出法庭。
白舒月转头看她,小心翼翼地比划:“我有说错什么吗?”
秦筝摇头,眼神复杂。
外面还在下雨。秦筝撑开伞,白舒月很自然地走到伞下。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