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卢植的话音刚落,何进手中那个被他指甲暗中死死攥著的白玉酒杯杯壁!
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温润的表面。
何进的脸上,那强装的“欣喜”如同烈日暴晒下的劣质油漆,迅速龟裂、剥落。
青筋不受控制地在他额角、太阳穴处爆突起来,眼白瞬间布满狰狞的血丝!
“陆!鸣!竖子!!!”
一声无法再压抑的、低沉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何进的齿缝中狠狠挤出!
声音不高,却蕴含著能將人灼穿的狂怒和滔天恨意!
宴席上的谈笑风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何进这骤然爆发、近乎狰狞的面孔和毫不掩饰的杀意震慑住了!
方才还喧闹的营帐,瞬间死寂得落针可闻。
在何进那被暴怒和血丝充斥的眼眸深处,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长缠绕:都是他!
金乡的耻辱、帅帐毒计的败露、被拆穿的尷尬、如今董卓的加入、充豫荆州的进一步靠拢。。
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不顺心,所有打乱他掌控局面的力量,都来自於那个该死的山海领陆鸣!
就是这个人,一次次將他逼入墙角,让他的野心狼狈不堪!是他夺走了本该属於自己的威望和掌控力!
是他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自己通往巔峰的道路上!
一股冰冷刺骨、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从何进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远比对张角的仇恨更为纯粹和迫切—陆鸣,必须死!
喘息,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营帐中格外清晰。何进紧咬著牙关,牙床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看著下方眾人各异的神色,有惊惧,有玩味,有深思,有同情,理智终於被一丝冰冷的现实刺痛所唤醒。
事实已经发生。
兗豫军没被吃掉,陆鸣不仅没被太平军打垮,反而威望暴涨!
董卓这个五十万铁骑的庞然大物已经真真切切地踩进了青州,和陆鸣绑在了一起!
太平军虽然暂时受挫退却,但张角尚在,实力犹存,依旧是最大的威胁。
他何进就算恨死了陆鸣,也必须正视这个由陆鸣主导形成的新局面—一剿灭张角的最大一股力量,已经变成了董、陆、荆、充的潜在联盟,並且刚刚展示了惊人的协同作战能力。
如果自己继续待在濮阳作壁上观,甚至搞小动作拖后腿,那么最终的“平乱”之功,非但无法染指,恐怕还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而且一旦这个联盟完全巩固,转过头来对付他何进,后果不堪设想!
何进极其艰难地將几乎喷薄而出的杀意咽了回去,如同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他脸上肌肉扭曲著,最终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带著几分“幡然醒悟”和“顾全大局”意味的表情,声音带著一丝刻意表现的沙哑和“痛定思痛”:“。。。呃。。。咳!方才。。。是某失態了!实在是想起这些时日充豫將士的煎熬,一时间悲喜交加,愤恨太平贼寇之凶残!”他挥挥手,仿佛在驱散刚才的失態。
“卢老所言甚是!此战。。。陆侯。。。確实用兵。。。神鬼莫测。。。”何进几乎是嚼碎了牙齿念出这句夸奖,“董刺史雪中送炭,亦是功莫大焉!充豫將士血战到底,无愧铁军之名!”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眾人,终於吐出了那个他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姿態:“贼酋张角,乃心腹大患!值此贼势稍挫,董刺史亲率大军已至,前线眾將士亦浴血重归之紧要关头,我身为帝国联军统帅,岂能再囿於门户之见,坐失良机?”
“传吾帅令!”何进挺起胸膛,尽力恢復他那“盟主”的威仪,但语气中那份不甘和急切难以掩饰:“即刻派出使者,持我亲笔信函与符节,快马加鞭赶往歷城方向!务必以最高规格、最恳切之辞,敦请董刺史、陆侯,前来濮阳大营,共商——清剿张角,平定青州,中兴汉室之万年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