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选择跳江。
四十五米的高度,相当于十几层楼那么高。江水湍急,冰冷刺骨。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纵身跃下的那一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桥身。身体坠入江水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拍在他的胸口,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哪怕他拥有轻功技能的加持,哪怕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在那样的冲击力下,也免不了陷入短暂的昏厥。
而就在那段时间里,肥遗感应不到他的生命体征了。
林清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一直以为,肥遗对他的忠诚,是源于系统的强制束缚,是源于那95%的忠诚度数值。它强大,暴戾,所向披靡,不过是执行系统命令的工具而已。
可他从未想过,在它那看似冷血无情的外壳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份近乎偏执的护主之心。
感应不到他的生命体征,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已经遭遇了不测。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方赫。
所以,它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直接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击沉货轮,让方赫,为他陪葬。
它不在乎这样做会不会留下痕迹,不在乎会不会引来科研局的追查,不在乎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它在乎的,只有他的安危。
只要是伤害他的人,都必须死。
这个认知,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林清的心田,驱散了夜的寒凉。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肥遗的模样。
浮现出它在晨雾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东郊码头疾驰而去的背影;浮现出它那双猩红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戾气;浮现出它沙哑着声音,说“这种小事,交给我便是”时的笃定。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低估了这只上古妖兽的忠诚。
它不是冰冷的工具,它是他的伙伴,是他的守护者。
林清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他轻轻抬手,摸了摸放在床头柜上的玄铁斩妖刀。刀身冰凉,触感粗糙,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
他能感觉到,刀身里面,肥遗的灵体,正在沉睡着。它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像是一个乖巧的孩子。
“原来如此。”林清轻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系统没有再说话,冰冷的机械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脑海里。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窗外的晚风,依旧在轻轻吹拂着,卷起树叶沙沙作响。台灯的光线,依旧柔和地洒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层温暖的纱。
林清躺在柔软的床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这一夜,他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梦里,他看到了肥遗。
看到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温顺。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围绕在他的身边,一圈又一圈,像是最忠诚的守护者。
而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鳞片,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悄悄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