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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里的守望(第2页)

“辛苦了!”张洪华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扫过打谷场上的老老少少,眉头拧得更紧,“还有多少人没出来?”他看见窝棚角落里有个孕妇正捂着肚子呻吟,旁边的女人在给她扇扇子,尽管扇过来的风也是湿的。

“西边那片瓦房里还有十几户,水太深,过不去。”赵华甫指着远处,那里的屋顶像孤岛似的漂在浪里,有户人家的烟囱还冒着烟,在雨幕里散成淡蓝的雾——那是村医李大夫家,他总说自己的药不能离火。

张洪华转身对身后的武警战士喊:“一班长!带两个人,用橡皮筏子去西边!注意观察房屋结构,别冒险!”

“是!”一个年轻的战士立正敬礼,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像星。转身跳上筏子,马达声再次响起,橡皮筏子像支箭似的射向浪里,溅起的水花打在战士们的脸上,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赵华甫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张书记,村东头有个孕妇,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刚才呼救声还挺急!”那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姓陈,丈夫在县城教书,洪水来的时候就她一个人在家。

张洪华立刻道:“二班长!跟赵所长去村东!”

橡皮筏子在浪里颠簸得厉害,赵华甫扶着船帮,胃里直翻腾。水已经漫过了村东头的矮墙,几间土房歪歪扭扭地泡在水里,其中一间的窗户大开着,有人正探出身子挥手,袖口的红布条在浪里飘得像团火——那是陈老师家的信号,她昨天还跟邻居说,万一有事就挂红布条。

“在那儿!”赵华甫指着喊,声音被马达声吞掉一半。

筏子刚靠近,就有个男人蹚水过来,怀里抱着个大肚子女人,女人疼得直哼哼,额头上全是汗,把头发粘成一缕缕的。“快!她快生了!”男人的声音都带了哭腔,裤腿卷到膝盖,腿肚子上还沾着片草叶——他是陈老师的丈夫,连夜从县城冒雨赶回来的,鞋都跑丢了一只。

二班长跳下水接过女人,小心翼翼地抱上筏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赵华甫刚要跟着上去,突然看见水里漂着个红色的小被子——是个婴儿襁褓,上面绣着的小金锁被水泡得发亮。“等等!”他伸手捞过来,被子已经湿透,沉甸甸的,里面却没东西。

“是……是我家小的,刚才房顶塌了,被冲走了……”男人突然蹲在水里大哭起来,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没抓住……我没抓住啊……”他昨天才把大女儿接来,想让她陪陈老师,没想到……

赵华甫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疼得发紧。他把襁褓塞进怀里,沉声道:“先救人!孕妇要紧!”他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陈老师和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他们。

橡皮筏子往回开的时候,赵华甫一直盯着水面。浑浊的浪里什么都有——破鞋、草帽、半袋化肥,还有只浮着的鸭子,拼命地想往筏子这边游,嘎嘎地叫着,像在求救。突然,他看见浪里有个小小的粉色影子,像朵被冲落的花。“停!那边!”

二班长立刻停了马达,赵华甫纵身跳进水里,游过去一把捞起来——是个女婴,浑身冰凉,嘴唇发紫,眼睛闭得紧紧的,却还在微弱地哼哼,像只快冻僵的小猫。她身上的粉色小褂子已经被划破,露出的胳膊上有块青记,像片小小的叶子。他赶紧把孩子揣进怀里,用体温焐着,往筏子游,划水的胳膊都在抖。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出生时也是这么小,他整夜整夜地抱着,怕摔了怕冻了。

“快!给她做人工呼吸!”上了筏子,赵华甫解开雨衣,把孩子放在平地上。女婴的小脸皱巴巴的,手只有他的拇指大,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泥。二班长立刻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控水、做心肺复苏,动作比抱炸药包还轻。赵华甫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心里默念着:挺住,丫头,挺住……你爹娘还在等你……他看见孩子的小拳头动了动,像是在攥住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不大,却像道惊雷劈开了雨幕。赵华甫一下子瘫坐在筏子上,眼泪混着雨水淌下来,他抹了把脸,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二班长也笑了,抹了把头上的水,手背上的青筋还在跳,他从兜里掏出块奶糖,想塞给孩子,又想起孩子太小,只能攥在手里。

回到打谷场,张洪华正指挥着搭临时产房——用几块木板和塑料布围的,里面铺着军大衣,是从战士们身上脱下来的,还带着体温。看到他们抱着孩子回来,他眼睛一亮:“救回来了?好样的!”他转身对医护人员喊,“快!把孩子抱去保暖!烧点热水!”医护人员是跟着武警来的,背着个印着红十字的药箱,里面的酒精棉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倒有了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赵华甫把女婴递给护士,小丫头在暖和的毯子里动了动,小嘴还咂了咂,像是在找奶吃。他又想起那个孕妇,赶紧问:“产妇呢?”

“已经进去了,医生说情况还行。”张洪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老赵,你们所里的同志都很能打硬仗!”他这话不是客套,刚才在望远镜里,他看得清楚,赵华甫跳下水时,腿肚子上还缠着块布条——那是前几天抓小偷时被狗咬的,还没好利索。

赵华甫嘿嘿一笑,刚要说话,突然听见有人喊:“不好!河堤裂了!”

喊的人是河湾村的老支书,他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站在打谷场最高的土坡上,拐杖指着三夹河的方向,声音都劈了。所有人都往河堤那边看,只见三夹河的堤坝上出现了道裂缝,浑浊的河水正从缝里往外冒,像条黄色的毒蛇,越冒越急,把堤坝上的黄土冲得簌簌往下掉。打谷场上的人顿时慌了,有女人开始哭,有人往高处跑,乱成一团。有个老太太抱着个咸菜坛子,死活不肯撒手,那是她攒了一冬的腌萝卜,说“饿肚子时能救命”。

“拿铁锹!装沙袋!”张洪华第一个冲过去,雨衣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像层皮肤。赵华甫和战士们紧随其后,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手递手地传沙袋。沙袋是用化肥袋缝的,里面装着黄土和碎石,沉甸甸的,磨得手心生疼。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没人顾得上擦;沙袋磨破了手心,血混着泥水渗进袋子,没人喊疼。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堵住它,不能让堤塌了!堤一塌,这打谷场就成了第二个河湾村。

就在裂缝快要堵住的时候,一个浪头突然打过来,足有一人多高,“哗啦”一声把最前面的沙袋冲垮了大半。二班长喊了声“不好”,伸手去扶,却被浪头卷得往裂缝里滑,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眼看就要被卷进河里。

“抓住!”赵华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腰带,帆布腰带勒得他手心发麻,指节都泛了白。后面的人赶紧跟上,像拉纤似的把二班长拽了回来。二班长的胳膊被划了道大口子,血在水里散开,像朵红得刺眼的花。他却咧咧嘴,用袖子擦了把脸:“没事,皮外伤!比这狠的伤我都受过!”他这话不假,抗洪救灾哪次不是带着伤回来的,胳膊上的疤能数出好几个。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透出点微光,雨势也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细雨。裂缝终于被堵住了,用沙袋堆起的小坝像只坚固的拳头,死死抵着河水的冲击。赵华甫瘫坐在泥地里,看着打谷场上渐渐安静下来,老人们在窝棚里喝着热粥,那是用救灾粮煮的,稠得能插住筷子;孩子们裹着军大衣睡着了,小脸蹭在带着汗味的布料上,睡得格外香;那个刚被救回来的女婴,正被护士抱在怀里喂奶,是村里刚生了娃的妇女轮流喂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张洪华走过来,递给赵华甫一瓶矿泉水:“歇会儿吧,水退下去之前,这里离不了人。”水瓶上还带着泥,他用袖子擦了擦,才递过去。

赵华甫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凉丝丝的。他看着远处慢慢退去的洪水,水痕在泥墙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像老天爷在这村子里记的账。有几只麻雀落在窝棚顶上,啄着被风吹来的谷粒,叽叽喳喳的,给这劫后余生的清晨添了点生气。“张书记,”他开口道,声音哑得像破锣,“等水退了,我们在所里开个会,研究研究怎么给河堤加加固,再在村里修几个避难台。”他想起王二娘说的“死也死在自家炕头”,心里就不是滋味,得让老百姓知道,灾来了有地方躲。

张洪华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好主意。不光要开会,还得让老百姓都参与进来。这洪水再凶,也架不住咱们心齐。”他指着不远处,几个村民正帮着战士们修补被水泡坏的窝棚,有说有笑的,刚才的恐惧好像被晨光晒化了。

雨渐渐停了,太阳挣扎着从云缝里钻出来,给浑浊的水面镀上了层金辉。赵华甫站起身,拍了拍满是泥的警服,朝着派出所的方向望去。他知道,等水退了,还有很多事要做——统计损失、帮着重建、安抚民心……王寡妇的蓝布褂子还挂在树上,得给她找回来;张大爷的铁皮盒还在医药箱里,得等他醒了还给他;陈老师生了个大胖小子,得去道喜……但他一点也不怕,因为他知道,身边有这群能扛事的弟兄,有这些心齐的老百姓,再大的坎,也能迈过去。”

远处的马达声又响起来,是新的救援物资运来了。赵华甫深吸一口气,朝着打谷场走去,那里,还有等着他的乡亲们,还有需要他做的事。这场仗,还没打完呢。

二、雨夜寻踪

夜色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河湾村的上空。打谷场的马灯忽明忽暗,映着临时窝棚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咳嗽声。赵华甫裹紧军大衣,踩着泥泞往水边走——那里还泊着两艘橡皮筏,武警战士正轮流守着,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颤抖的亮线,像在寻找什么。空气里弥漫着股土腥味,混着柴火的烟味,还有点淡淡的药味,是刘长坡熬的防瘟疫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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