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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纸里的阴影(第2页)

“曲所长,您可来了。”村支书老张迎上来,他刚从地里赶回来,裤腿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烟袋锅子在手里攥得变形,铜锅都被捏扁了点,“这几天家家户户都把娃锁屋里,连鸡都不敢往村西头放。刚才还有个娃说,王德才给她糖,让她跟去看‘会转圈的盒子’,俺一听就头皮发麻。”

“会转圈的盒子?”曲令观追问。

“就是那老东西捡的破收音机,早就坏了,转不动了,他还拿出来哄娃。”老张往地上跺了跺烟袋锅,火星溅起来,“俺早觉得他不对劲,一个孤老头子,哪来那么多钱买糖?现在想想,指不定憋着啥坏呢!”

曲令观没接话,径直往报案的李家走。土坯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就听见压抑的哭声,像漏风的风箱。李家媳妇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件小花裤衩,布料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她见了警察,突然“扑通”跪在地上,膝盖撞在炕沿的木板上,发出闷响:“同志,你们可得给俺娃做主啊!那老畜生……俺恨不得剥了他的皮!俺娃以后可咋活啊!”

炕角的阴影里,李娟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个破布娃娃,那是她用碎布头自己缝的,眼睛是用黑豆缝的,歪歪扭扭的。她的脸埋在娃娃的绒毛里,只露出几缕枯黄的头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风中的麦穗。曲令观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说话,孩子突然浑身一抖,像被针扎了似的,往墙角又缩了缩,后脑勺都快贴到土墙上了。

他心里一揪,想起自己女儿小时候,摔破膝盖都会扑进他怀里哭,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吹吹”。可这孩子连哭都不敢大声,眼泪全憋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气音,像只被踩住的小猫。

“丫头,别怕。”他蹲下来,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是早上给女儿带的,包装纸印着孙悟空,金箍棒金灿灿的,“叔叔给你糖吃,跟叔叔说说,那天王爷爷带你去哪了?他对你做啥了?”

孩子的肩膀颤了颤,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瞳孔里蒙着层灰,像落满了灰尘的玻璃。她盯着糖纸看了半晌,突然把布娃娃往曲令观怀里一塞,哇地哭出来:“他……他把我推进黑屋子……还脱我裤子……疼……”

布娃娃的脸被泪水打湿,歪歪扭扭的红嘴唇像道血痕。曲令观捏着娃娃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发白。他把糖塞给孩子,糖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转身对李家媳妇说:“大姐,您放心,今天就把人抓来,一定给孩子一个公道。”

走出李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晒得土路发烫,空气里飘着麦秸秆被晒焦的味道。曲令观往村西头走,刘长坡和李振猛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泥地上的“咯吱”声。路过老槐树下时,他看见几个孩子蹲在树根旁,手里捏着糖纸,见了警察就往树后躲,像受惊的小兽。

其中一个扎双马尾的,正是沟西村赵华甫曾经救过的小芳。洪水那年她抱着只黑猫在打谷场哭,浑身湿透,赵华甫把自己的军大衣给她裹上,还塞了块水果糖。现在她手里的糖纸皱巴巴的,和案发现场捡到的一模一样,都是橘子味的透明糖纸,边角被捏得卷了边。

“小芳,这糖是谁给你的?”曲令观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影子别罩住孩子——他记得赵华甫说过,这孩子怕黑,洪水过后总做噩梦,梦见自己掉在水里。

小芳往树后缩了缩,辫梢的红头绳晃了晃,小声说:“王爷爷给的……他说……他说跟他回家,还有大饼干,上面有芝麻的那种。”她的声音带着怯,眼睛瞟着远处的村西头,像怕那老头突然冒出来。

“你去过他家吗?”曲令观追问,目光落在她攥着糖纸的手上,那小手在微微发抖。

孩子摇摇头,眼里却闪过丝恐惧,小手把糖纸攥得更紧了:“俺娘不让去,说他屋里有蛇,会咬人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几天二丫去了,回来就哭,说再也不要王爷爷的糖了。”

曲令观心里咯噔一下。他让刘长坡去供销社核实王德才买糖的记录,顺便问问还有哪些孩子受过他的糖,自己带着李振猛往村西头走。王德才的院子果然像村民说的那样,院墙塌了半截,露出里面的黄土,像是豁开的伤口。门口的杂草快有人高,开着细碎的白花,风一吹就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歪歪扭扭的木门上挂着把锈锁,锁眼里塞着团烂棉絮,像是故意不让人打开,又像是某种心虚的掩饰。

“这老东西肯定在家。”李振猛趴在门缝上看,鼻尖都快贴到门板了,“里面有烟味,刚点的,还飘着呢。”他侧耳听了听,“好像还有收音机的动静,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啥。”

曲令观没说话,绕到院后。后墙塌了个豁口,够一个人钻进去,边缘的砖块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故意踹开的。他往里瞥了眼,能看见院里的景象:三间土房歪歪扭扭,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麦秸,像老人脸上松弛的皮肤下暴露出的筋骨。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像被老鼠啃过,窗台上摆着个豁口的搪瓷碗,碗里还剩几块碎饼干,爬着两只蚂蚁,正费力地拖着块比自己大两倍的碎屑。屋檐下挂着串干辣椒,红得刺眼,像一串串凝固的血,旁边还吊着个破草帽,帽檐烂了个洞。

突然,屋里传来阵咳嗽声,苍老而沙哑,带着浓重的痰音,咳了半天都没喘匀气,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曲令观对李振猛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从豁口钻进去,脚下的杂草发出“沙沙”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惊得墙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撞在土墙上又跌下去。

屋里黑黢黢的,即使是大白天也得开灯,可头顶的灯泡蒙着层厚厚的灰,光线昏暗得像傍晚。空气中弥漫着股霉味和烟味,还有点说不清的馊味,呛得人直皱眉。墙角堆着些破麻袋,麻袋上落满了灰尘,像盖着层雪,旁边扔着个铁皮糖盒,正是孩子们说的那个,上面“为人民服务”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边角磕得坑坑洼洼。

“谁啊?”里屋传来王德才的声音,带着警惕,还有点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好事。

曲令观没应声,径直往里走。里屋的门帘是块旧化肥袋,上面印着“尿素”两个大字,边角都磨破了,他伸手一掀,一股更浓的烟味涌出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声。一个驼背的老头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袋水果糖,玻璃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下,像块碎镜子。他看见穿警服的,脸色“唰”地白了,手一抖,糖袋掉在地上,糖果滚了一地,像撒了把碎玻璃,在泥地上蹦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德才,跟我们走一趟。”曲令观掏出铐子,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像敲在铁皮上,震得人耳朵发麻。

老头突然“扑通”跪在地上,膝盖撞在泥地上“咚”的一声,震得地上的糖块都跳了跳。他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沾着些草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块拧干的抹布:“同志,俺没干啥啊!俺就是给娃们分点糖吃……俺一个孤老头子,就想跟娃们说说话……”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嘴角的皱纹抖得像风中的蛛网,沾着点口水,说话时漏风,“俺一辈子没结婚,没儿没女,见了娃亲……”

“没干啥?”李振猛上前一步,声音像冰锥,带着寒气,“李家丫头、张家丫头,还有村东头的小花,你都忘了?你把她们拽进这黑屋里,干了啥自己不清楚?”他指着墙角的土炕,炕上铺着块破草席,边缘都磨烂了,“是不是就在这炕上?”

王德才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突然往墙角缩,背驼得更厉害了,像只被踩住的虾:“是她们自己来的……俺没逼她们……俺给她们糖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曲令观懒得跟他废话,示意李振猛上手铐。铐子锁住手腕时,老头突然疯了似的挣扎,铁链子撞在墙上“哐当”响,震得屋顶落下些灰尘:“俺没罪!俺给她们糖了!她们自愿的!是她们自己要糖吃!”他的指甲在地上抠出几道血痕,混着泥土,像条濒死的野狗,“俺给了糖!她们就该听俺的!”

押着人往村口走时,村民们闻讯赶来,黑压压围了一片,像乌云压境。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刚才还在地里干活的人,扛着锄头就跑来了,鞋都来不及换,光着脚踩在泥地上。有人往王德才身上扔烂菜叶,菜汁溅在他的灰布褂子上,留下深绿的印子;有人骂着最难听的话,声音尖利,刺破了午后的宁静,连村里最老实的张木匠都红着眼骂“畜生不如”;有个老太太举着拐杖要打,被刘长坡拦住了,拐杖头在他胳膊上敲出闷响,刘长坡咬着牙没吭声。

“让开!让俺打死这个老畜生!”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拐杖往地上跺得咚咚响,“俺孙女才六岁啊!昨天还说王爷爷的糖甜!他都下得去手!俺这就打死你给娃们报仇!”她的孙女就是小芳,早上还拿着王德才给的糖纸在院里蹦跳,现在听说了这事,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抱着柱子直哭。

王德才缩着脖子,头埋得很低,驼峰在背后格外刺眼,像背着块见不得人的石头。他不敢看村民,眼睛盯着脚下的泥地,被石子硌了一下也没反应,像具没了魂的木偶。曲令观把他往摩托边推,突然听见人群里传来声哭喊:“爹!你咋能干这事啊!”

一个中年男人拨开人群冲过来,脸上又是泪又是汗,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黝黑的胸膛,上面沾着水泥灰——他在县城水泥厂打工,手上磨出的茧子又厚又硬。他指着王德才,突然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啪啪”声在人群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紧:“都怪俺!俺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村里!俺要是多回来看看……俺不是人!俺对不起列祖列宗!”他的脸很快就红了,嘴角渗出血丝,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不停地打。

原来是王德才的儿子,叫王建军,在县城水泥厂烧窑,一个月才回一次家。这次是村支书老张给他打的电话,他撂下手里的活就往回赶,自行车链条都骑掉了,是扛着车跑过来的,裤腿磨破了,露出的膝盖上渗着血。他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村民却没人同情,有人喊道:“你爹干的缺德事,你也别想好过!以后别想在村里待了!”还有人往他脚下扔石头,砸在鞋上“砰砰”响。

王建军突然跪下来,对着村民们磕头:“俺爹犯的错,俺替他偿!该打该骂俺都受着!只求大家别难为娃们……”他的额头磕在泥地上,很快就肿了起来,“俺这就带他走,再也不回村了……”

曲令观把王德才押上摩托,回头看了眼那个男人。他还在自打耳光,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打在每个人心上。阳光照在他红肿的脸上,汗珠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风从麦田里吹过来,带着麦香,却吹不散这满村的悲凉。

三、审讯室的灯光

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白晃晃的光洒在水泥地上,连一粒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把人的影子拉得很短,贴在墙上像块黑补丁。王德才坐在铁椅子上,背驼得更厉害了,像块被揉皱的旧布,灰布褂子上沾着的烂菜叶还没掉,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肮脏,散发着股馊味。

曲令观把一沓照片推到他面前——都是受害者孩子的照片,有的在哭,眼泪挂在脸上像断了线的珠子;有的眼神空洞,望着镜头外的某处,像丢了魂;有的抱着大人的腿不敢撒手,手指抠着大人的裤缝,指节发白。照片上的孩子们,脸上都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恐惧,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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