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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纸里的阴影(第3页)

“看看这些孩子。”曲令观的声音冷得像冰,在空旷的屋里荡出回音,“你孙女跟她们差不多大吧?去年你还给我看过她的照片,扎着俩小辫,笑得露出豁牙,手里还举着你给买的棉花糖。”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王德才掏出照片时,手抖得厉害,眼里满是慈爱,说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王德才的手抖了抖,眼睛避开照片,盯着地面的裂缝,声音像蚊子哼:“俺……俺就是一时糊涂……那天喝了点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抠来抠去,把裤子上的补丁都快抠烂了。

“一时糊涂?”曲令观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杯跳起来,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哐当”的响声,“十个孩子!最小的才五岁!你那叫一时糊涂?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你用糖骗了多少孩子进来?你兜里的铁皮盒,就是你的作案工具!”他指着王德才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给的糖是甜的,心怎么就黑成这样?那些孩子喊你‘王爷爷’的时候,你就不觉得亏心?”

王德才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快贴到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过了半晌,他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水珠,砸在膝盖上:“俺对不住娃们……对不住俺那早走的老婆子……她临走前还说,要多疼村里的娃……”他的声音哽咽着,“俺年轻时候穷,娶不上媳妇,后来跟邻村的寡妇好上了,她带个女儿,俺待那丫头像亲闺女……可没过两年,娘俩都病死了……俺就想……就想再看看娃们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曲令观的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寒意,“孩子们夜里做噩梦,醒了就哭,一看见穿灰褂子的老头就发抖,你让她们往后怎么过?她们的一辈子,都被你这‘一时糊涂’毁了!”他想起李娟躲在炕角的样子,那么小的孩子,眼里的光都被掐灭了,像朵刚开就被踩烂的花。

王德才的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像寒风里的枯叶,最后竟瘫在椅子上哭出声,老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俺不是人……俺是畜生……俺该千刀万剐……”他的哭声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审讯室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堵。

审讯室外,刘长坡拿着验伤报告进来,脸色凝重地递给曲令观。报告上的字迹清晰刺眼,李娟的撕裂伤、小张丫的淤青、还有几个孩子的心理评估——“创伤后应激障碍”几个字像钉子,扎得人眼睛疼。医生在报告里写:“患儿出现持续噩梦、回避社交、对陌生人极度恐惧等症状,需长期心理干预。”

曲令观捏着报告的手指泛白,他再看向王德才时,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证据确凿,你等着法律制裁吧。”他转身要走,却被王德才喊住了。

“同志!”老头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很快就红了一片,渗出血丝,“俺求你……别让俺孙女知道这事……她要是知道爷爷是这号人,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她在县城上学,成绩好,将来要考大学的……”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俺啥都认,咋判都行,只求你们瞒着她……就说俺病死了……”

曲令观没应声,转身走出审讯室。走廊的灯光昏黄,映着他沉默的背影,手里的报告被攥得发皱。他想起李娟躲在炕角的样子,想起小芳攥着糖纸发抖的手指,心口像堵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喘不过气。他走到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遮着,只露出点昏黄的光,像孩子哭红的眼睛。

四、糖纸里的光

案子结了那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派出所的窗户,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王德才因犯猥亵儿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宣判那天,房寺村去了不少村民,没人说话,只是在听到判决结果时,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曲令观特意绕到供销社,买了一大袋水果糖,透明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比王德才给的那些鲜亮多了。他提着糖往房寺村走,远远看见李娟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捏着片干枯的槐树叶,一片片撕着玩,风一吹,碎叶就飘走了,像她眼里的泪。

“娟儿。”他走过去,把糖递过去,“尝尝?橘子味的。”他记得李娟那天说过,王德才给她的就是橘子糖。

李娟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消,却敢直视他了,不像上次那样躲躲闪闪。她的小手犹豫着伸过来,捏了颗糖,指尖碰到糖纸时像被烫了下,又缩回去,怯生生地问:“俺娘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糖。”

“叔叔是警察,不是别人。”曲令观剥开颗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股清爽的橘子香,“坏人已经被抓走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他指了指远处的麦田,“你看,麦子快熟了,等收了麦子,就能吃新面馒头了。”

孩子这才慢慢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含了半晌,小声说:“甜的。”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嗯,甜的。”曲令观望着远处的麦田,风吹过麦浪,翻起一层绿波,“以后想吃糖,让你娘去供销社买,别随便要别人给的,知道不?不是所有给糖的都是好人。”

李娟点点头,突然从兜里掏出片皱巴巴的糖纸,是王德才给的那种,边缘都磨破了。她把糖纸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像在踩什么脏东西:“以后不要他的糖了。”她顿了顿,又说,“俺娘说,以后要教俺练武术,谁欺负俺,俺就打他。”

曲令观看着被碾进泥里的糖纸,心里松了口气。他又走到小芳家,正好看见小芳娘在晒被子,被单在绳子上晃悠,像面白色的旗子。小芳蹲在旁边帮着递夹子,辫子上的红头绳晃悠悠的,看见曲令观,她愣了愣,然后跑进屋,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攥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十几颗糖,都是曲令观上次给的。

“叔叔,这些糖甜,俺娘说能吃。”她把罐子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俺娘教俺,别人给的东西,得先问过大人才能要。”

曲令观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真乖。”他看着小芳把糖纸叠成小船,放在水盆里漂,小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像载着什么希望。

离开房寺村时,夕阳把路染成了金红色,曲令观手里的糖袋晃出细碎的光。他想起审讯室里王德才的哭声,想起孩子们空洞的眼神,突然明白——糖本身是甜的,坏的从不是糖,是藏在糖纸背后的人心。就像这阳光,能照亮美好的东西,也能照出阴影,但阴影终究挡不住光。

后来,昝岗乡的供销社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给孩子买糖,必须由家长陪着;柜台上还放了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要!”村里的大喇叭也总在傍晚响起来,村支书老张用带着乡音的嗓门喊:“各家看好娃,别要生人给的东西,甜水里藏着刺,咱得防着!”他喊得很用力,声音在村里的每个角落回荡,像在给孩子们筑起一道墙。

曲令观每次路过房寺村,都能看见老槐树下围着群孩子,手里举着供销社买的糖,透明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星星。李娟也在其中,正举着颗橘子糖跟同伴说笑,眼睛里的光,比糖纸还亮。她的娘王桂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竿头系着红绸,正教孩子们跳皮筋。阳光落在王桂英脸上,她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笑意,再不是当初那个哭垮了的模样。

有回曲令观去村里送新印的安全手册,正撞见李娟领着几个小丫头,把捡到的糖纸折成纸鹤,串在槐树枝上。风一吹,五颜六色的纸鹤簌簌作响,像一群振翅欲飞的小鸟。

“曲叔叔!”李娟看见他,举着只橙黄色的纸鹤跑过来,纸鹤的翅膀上还沾着片槐树叶,“你看,俺们把坏糖纸变成好东西了!”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再没有了当初的怯懦。

曲令观蹲下身,看着那只纸鹤在风里摇晃,阳光透过糖纸,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真好看。”他说,“娟儿手真巧。”

“俺娘教俺的,她说,再脏的东西,洗干净了就能变好;再难过的事,过去了就不算事。”李娟仰着头,眼睛里的光比纸鹤还亮,“俺以后想当警察,像叔叔一样,抓坏人,保护小娃娃。”

曲令观心里一动,摸出颗水果糖递给她,这次是草莓味的,粉嘟嘟的糖纸印着朵小桃花:“好啊,那你可得好好学习,将来考警校,叔叔等你穿上警服的那天。”

李娟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剥开,却没立刻吃,而是把糖纸抚平,夹进了课本里。“俺要攒着,等考上警校那天,就把这些糖纸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她说着,又跑回槐树下,和伙伴们一起数纸鹤,笑声像银铃一样,在麦田上空荡开。

远处的打谷场上,老张正领着村民们砌石桌,说以后要在这里给孩子们开“安全课”,教他们认好坏、防骗术。石桌上摆着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糖纸,都是孩子们捡来的,老张说要留着做个念想——不是记恨,是提醒。

曲令观站在槐树下,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听着远处的锤声,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他想起刚办案时的愤怒与沉重,想起审讯室里刺眼的灯光,想起那些孩子惊恐的眼神。如今再看,那些藏在糖纸里的阴影,真的像被阳光晒化了的雪,慢慢消失了。

风从麦田里吹来,带着麦熟的甜香,吹得槐树叶沙沙响,也吹得那些糖纸鹤轻轻摇晃。曲令观摸了摸口袋里的警徽,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却让他觉得格外温暖。他知道,有些伤害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只要有人守护,有阳光照耀,希望就总能像麦粒一样,在泥土里扎下根,长出新的绿芽。

离开房寺村时,夕阳正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麦田深处。他仿佛看见多年后的李娟,穿着警服,站在这片土地上,手里攥着串糖纸项链,像握着一串星星,正对着孩子们笑。而那些曾经破碎的糖纸,终究在时光里,变成了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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