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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第2页）

步凌云软倒下去的瞬间，柳煦反手接住了她。入手的身躯轻得吓人，冰冷，还在无意识地颤抖。柳煦将她小心地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指尖迅速拂过她周身大穴，灵力探入，心下一沉。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断臂处剑气侵蚀，内腑震荡，灵力枯涸，神魂都有些不稳，已是强弩之末，方才全凭一口怒气撑着。

不能再拖了。

柳煦没有犹豫。她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没入皮肉的触感清晰而冰冷，她眉心蹙了一下，却连哼都未哼一声。一点璀璨如赤金琉璃、却又氤氲着磅礴生命气息的血珠，被她缓缓逼出。那血珠不过黄豆大小，却仿佛凝聚了星辰光华，甫一出现，周围翻腾的血池煞气都为之一滞。

心头血。修行者一身精华本源所在，每一滴都珍贵无比，损耗一滴，便是数百年修为的折损，与难以弥补的本源亏空。

柳煦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她小心地托着那滴沉重的心头血，另一手轻轻捏向步凌云紧咬的牙关，试图将血珠送入她口中。

昏迷中的步凌云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张嘴，柳煦别无他法，只得俯身低头，以唇相渡，将那枚心头血缓缓送入对方口中。

金光一闪而没，步凌云惨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那游丝般的气息终于平稳了些许。

“瑄禾。”柳煦声音微哑，唤道。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正是她的副将瑄禾。瑄禾一眼扫过现场，看到昏迷的步凌云和柳煦心口处迅速被法力止住、却仍显刺目的痕迹，瞳孔微缩，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单膝跪地：“主上。”

“送她回魔宫，用最好的药，守着她，直到她醒来。”柳煦看着步凌云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伸手，似乎想将那褶皱抹平，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下，转而替她拂开粘在脸颊的一缕沾血发丝，“若有任何闪失……”

“属下以性命担保，魔君绝不会有事。”瑄禾沉声应道，小心地将步凌云扛起。那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血色与废墟之中。

场中，只剩下柳煦一人，面对汩汩翻涌的血池。

池面已彻底平静，猩红粘稠，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和坠落从未发生。但柳煦知道，易凡果就在下面。多耽搁一刻，她便多一分被血池熔炼神魂、永不超生的危险。

她最后望了一眼步凌云消失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风卷着血腥气呜咽而过。

不再迟疑。

柳煦纵身一跃。

赤红的血池如同一张巨口，瞬间将她纤细的身影吞没。粘稠的液体包裹上来，带着腐蚀灵力的剧毒和无数冤魂残念的嘶嚎，冰冷刺骨，又灼热如焚。她运起护体神光，朝着感知中易凡果最后消失的方位，奋力下潜。

魔宫深处，守卫最严密的寝殿。

瑄禾将步凌云小心地放置在万年暖玉床上，各种珍稀的丹药、灵液已准备在一旁。她正要亲自为魔君疗伤，脚步却猛地一顿，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床榻。

步凌云依旧昏迷着，脸色在柳煦心头血的滋养下，已不再是死寂的苍白，甚至泛起淡淡红晕。断臂处的伤口也在灵药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

但，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滚烫，迅疾。

划过脸颊，没入鬓边散落的黑发中。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昏迷中的人，仿佛正陷入某个极度悲伤或痛苦的梦境，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那被柳煦差点拂开过的眉头，如今死死锁紧，几乎拧成一个结。

瑄禾愣住了。她受主上的命令曾照顾步凌云多年，见过她重伤濒死，见过她暴怒疯狂，见过她沉默如山，却从未见过她流泪。哪怕是在最痛苦的时刻，这位以桀骜强悍著称的魔君，也只会咬碎牙齿和着血吞进肚子里。

是伤太重？是主上心头血的冲击？还是……

瑄禾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她下意识地看向步凌云紧握的右手——即使在昏迷中，那只手也死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仿佛里面握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或者，是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已然流逝的东西。

是和主上……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