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殿深处,惩戒大殿。
这里没有正殿的庄严宏伟,只有森然矗立的玄冰刑柱,以及四壁上那些散发幽蓝寒光、永不熄灭的惩戒符文。空气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碎的冰碴顺着喉咙割进肺腑,冻得连灵魂都在打颤。
我的外袍早已被剥去,只余单薄的中衣贴在身上。双手被掺了禁灵玄冰的锁链死死缚在刑柱上,寒气如活物般丝丝钻入骨缝,不仅将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压得动弹不得,更将每一寸痛感放大到极致。
师父坐在上首唯一的冰座上。
银甲,墨发,容颜完美得不似凡人,却比这殿中所有的玄冰加起来更令人胆寒。她甚至未曾开口问过一句,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看着我像块破布般被锁在此处,浑身发抖,却仍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泄出一丝示弱的呜咽。
锁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被迫抬起头。
汗水糊住了视线,右眼那道暗红色的旧伤在幽蓝符文的光晕下突突跳动。我又一次,对上了她的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像最深最静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狼狈:头发黏在额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破,渗出血珠。可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只有一片纯粹的、能将血液都冻结的漠然。
与演武场上那匆匆一瞥的冰冷不同,与寒玉静室外那种无视的冷漠也不同。在这里,在这象征绝对惩戒与力量碾压之地,她的眼神只剩一种近乎神祇俯视蝼蚁的、非人的理性与无情。
她没有感情。
她是个怪物。
这个认知带着比锁链更刺骨的寒意,狠狠凿进我的意识深处。
“入血海,引血川,致柳煦重伤。”
她的声音响起了,如冰珠一颗颗砸在玉盘上,清脆,却字字砸得我心尖发颤。
“依律,鞭刑九九之数,以儆效尤。”
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申述的余地。罪名早已钉死,刑罚明明白白。她不需要真相,她只需要一个“交代”——对离皇,对所有人,对那套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规则的“交代”。
“行刑。”
两个字,冰渣般落地,为我判了刑。
动手的是两名战神殿女卫,面容如面具般毫无波澜。她们手中的长鞭布满细密冰刺,挥起时带出尖啸的破空声,落下时却不止是皮开肉绽那般简单。极寒之力随鞭梢钻入皮肉,冻裂肌肤,直透骨髓——仿佛连血液与魂灵都要被一同冻结、撕碎!
“一!”
“二!”
“三!”
……
计数声冰冷而规律,混杂着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从齿缝间溢出的痛哼。单薄的中衣很快碎裂成缕,一道又一道血痕在背上炸开,火辣刺痛,可鲜血刚涌出便被寒气冻成暗红冰碴,黏在翻卷的伤口上,带来持续而细密的冻伤与刺痛。
疼。
无法形容的疼。
不只是皮肉受苦,那寒气钻入经脉,冻住微薄灵力,更如无数冰虫啃噬魂魄。我感到自己从里到外渐渐冻僵,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视野迅速模糊,冷汗与泪水糊了满脸,口中满是铁锈味,嘴唇早已被咬烂。我想昏过去,可锁链与寒气逼着我清醒,逼我感受每一分、每一秒凌迟般的折磨。
“……七十九!”
“八十!”
“八十一!”
最后一鞭落下时,我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全靠锁链吊着才未瘫软。背上大概已无完肤,血肉模糊间混杂着暗红冰晶与新鲜血液,黏腻而冰冷。我连闷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断续的气音从喉中挤出。
“哗啦——”
锁链松开,我如一摊烂泥摔落在地。冰冷地面硌着伤口,疼得我浑身抽搐,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消散殆尽。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很短,或许很长。混沌中,有人将我拖起,带往另一处。地面不再那么冷硬,触感微软,空气里飘着清雅药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却让我心神骤颤的熟悉气息。
我用尽力气,掀开千斤重的眼皮。
是柳煦仙君。
她靠坐在云榻上,脸色透明似的白,唇上毫无血色,可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静静望向我。眸中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深重的痛惜,浓稠的自责,以及……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