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之前好像对这个也不是这么……这么想去的样子?”
“明白,”汪明水点了点头,笑意从眉梢眼角流出,她的声音不由变软、变轻,“其实……其实很喜欢,那不是怕面不上失望更大嘛,说不定还惹你笑话什么的。”
冷溶:“……”
自冷溶从精卫中心回学校以来,就敏锐地察觉到汪明水的情绪里总有些若有若无的哀痛,却又找不着原因,只能理解为是因着自己当初没说清楚情况不告而别,回来又三缄其口。
她素来自诩坦荡,眼下却不由自主做了缩头乌龟,只能尽可能周全体贴,想教汪明水别多心。
这点自作聪明后高高悬起的心今日终于在汪明水的好消息后缓缓放下,她的神色彻底放松下来。
冷溶:“你和我都、都这样那样,还怕我笑话你,觉得在我面前就丢人?”
汪明水笑着摇了摇头,她放下自己那透明的话筒,走上前来,伸手捂住了冷溶的嘴,而后隔着自己的手掌,遥遥亲在了冷溶的唇上。
本就温热的手掌像是被架到了蒸笼上,前后都是湿润的呼吸——
其实就是因为在你面前,才会怕丢人,才会有“面子”这种以前从未在乎过的东西。
汪明水这头的实习尘埃落定,第二天一早,冷溶也收到了面试的消息,她一语成谶,真穿上了汪明水的西装——反正她俩身量本来也差不多。
静谧而精美的等待室,油头粉面的面试人分散坐开,冷溶一进门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准备,又觉得没什么问题,正准备摒弃杂念再好好过一遍项目介绍,就被一旁的背头男装了下肩膀。
“哎,姐们你真够头铁啊!”
冷溶:“?”
那人见冷溶不明所以,顿时来了劲,自来熟地靠上前:“你不知道Peter一个女的都不要吗?直面风暴,姐们牛逼!”
……原来不对劲是因为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不是男的!
冷溶眉头一皱,她看着眼前油光锃亮的背头,实在很有一盆凉水浇上去的冲动,然而冲动毕竟只能是冲动,她露出个勉强而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不再看背头男。
那人自讨没趣,也就不再上赶着碰钉子,只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便老神在在地准备作壁上观。
踩着增高垫、脚后跟快掉出皮鞋跟的男助理推开玻璃门露出半颗头,眼也没抬地叫了号:“14号进来,15号做准备!”
“15号客人?15号客人请取餐——”
日本拉面店响起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冷溶踩着叫号的机械音和刚刚进店的顾客擦身而过,终于拨通了憋了一路的电话。
汪明水听到铃声就一路小跑往楼梯间躲,她刚刚接起电话,几乎没听清前几个字,已经被冷溶砸了个晕头转向。
“他不招女的,他不招女的他招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是、这不是他说不说的问题,凭什么啊,这规则就纯粹扯淡!”
“我们分四个组面,别人进去有四十分钟的,有一小时的,最过分一大哥,我掐着表的,他进去了九十分钟!结果轮到我,你猜多久——算了,猜也猜不出来,二十分钟!”
冷溶的声音越来越大,街心公园小池塘的鸳鸯被她惊飞一片。
“你知道他让我想到什么吗?上初中的时候,我们班教物理的老头就喜欢点男的回答问题,明明哗啦啦一片女孩儿举手,他装瞎,就叫男的。我那时候以为这种神经病就都在那烂学校了,我说我一定考上好高中、好大学,我要远离这种奇葩!”
“好嘛,好大学我也上了,结果推门一进去,人家还是‘这位男生你来说一说’那一套!”
冷溶喘了口气,终于为这场面试盖棺定论:“我说我还就不信了,哪里都这样?”
事实证明,“哪里”不是这样,就是那样。
又过去一周,冷溶木着脸进了门,“当”的一声,钥匙就掉在玄关柜上。
汪明水刚刚戴上眼镜打开电脑,闻声赶忙迎了出来,斟酌着冷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面试……不顺利?”
“顺利,”冷溶面无表情,“hr已经给我打了电话,让我看邮箱。”
“那应该高兴呀!”
冷溶转过脸,面无表情,半晌,叹了口气,上前拥住了汪明水,沧桑地说:“我暂时对这句话过敏。”
汪明水:“?”
冷溶:“就是‘那应该高兴’,我面试完往出走的时候,被一个抱了半米高资料出门的姑娘撞了,东西全散架了,人家的文件我也没法下手收,只能给拉着门,她捡了多久的东西,门里就骂了多久,中间来来往往了几十号人,个个衣冠楚楚,统统无动于衷,连个眼神都没给过!门里面的骂人范围从形象到态度到干活速度,阴阳怪气结合直抒胸臆,高频词就是你这句——‘我是不是应该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