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曜回头的一刹那,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雨幕里踉跄奔来的,是刚才揽紧他的林逐一。
那人终究还是追了出来,似乎是因为跑得太急,连拖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光着脚,淋着雨,攥着他衣角,脸上挂着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的东西。
林逐一跑到谢时曜面前,喘着气,攥紧谢时曜西装一角,脸上水滴纵横交错,放下所有骄傲,大声道:
“哥。”
“求你,别丢下我。”
那声音有点发抖,就好像过去十年,他们之间那点你死我活的恨,就和此刻林逐一的声音一样,变得那么轻,那么不堪一击。
车里的顾烬生和白野,隔着车窗见到这场面,谁也不敢说话。
谢时曜瞳孔颤动:“你这是做什么?”
林逐一仍攥着谢时曜衣服:“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特别不想去让你走。可以吗?可以吧?我们回家吧。”
又是那眼神。
混淆了真心和演技的眼神。
谢时曜最不想看见的眼神。
雨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几乎模糊视线,谢时曜抬手抹了把被雨打湿的额头:“演什么呢?你不是一向最恨我了么?”
“林逐一,咱们两个,从小时候开始,你就恨不得把我彻底搞死。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要这样?”
谢时曜觉得他真心想要一个答案。但他也觉得,林逐一不可能那么坦诚,一定会在真心中掺点狡猾,让他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没想到。
林逐一直直看着谢时曜:“我是恨你。”
“恨我在意你。”
谢时曜指节一松。
手中的雨伞,倾斜了一下,随之倒在雨里。
雨伞在地上滚了一圈,停留在林逐一脚边。
那一刻,谢时曜脑子里闪过无数过去。他复杂地看了眼林逐一:“是啊。”
“我也恨你。”
说完,谢时曜用大拇指,拭去林逐一睫毛上的雨滴。指腹停在眼角,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越来越用力。
最终,在林逐一眼角都要被他摁红的时候,谢时曜恍然回神,克制着松开手,偏过头,弯腰,将地上伞拾起,递进林逐一手里。
“回家。”
留下这句话,谢时曜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兰博基尼很快离去。
车里,白野不知所措地抽出纸巾,给谢时曜擦雨:“谢哥,什、什么情况啊?”
谢时曜不想说话,干脆自己抽了两张纸,折好,自己擦干脸上雨迹。
顾烬生也挺懵的:“这你新找的小情儿?一看长得就是你的菜啊。”
谢时曜捏紧手中纸巾:“什么小情儿。他是我爸死之前,给我留下的大麻烦。”
“麻烦?”顾烬生明显没听懂。
谢时曜“嗯”了声,望着车窗上的雨,怅然道:“别多想,他是我弟。”
顾烬生点点头,似乎是懂了:“那行,你要是不介意,我没事带他出来玩玩,见见世面?他这长相都能原地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