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的是,这件‘艺术品’。”
谢泠月张了张嘴,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种气氛好得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的时刻,温予棠那边的背景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句德语的呼唤。
“Wen?Wobistdu?Claudiasuchtdich……”(温?你在哪?Claudia在找你……)
是工作人员,或者是什么不想见的人。
温予棠眉头皱了一下,温柔的神色瞬间收起,又变回了那个冷淡的温总。她侧过头,对着画外简短的回了一句,然后重新看向镜头,语气里带着遗憾。
“抱歉,得挂了。那群老家伙又在催命了。”
她看着满脸通红的谢泠月,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等我。”
留下这两个字,视频通话戛然而止。屏幕一黑,只映出谢泠月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回表情的脸。
……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谢泠月把耳机摘下来扔在桌上,看着那个依然暴露在外的泥塑,感觉自己刚才被温予棠隔着网线看了个通透。
“烦人。”
她骂了一句,伸手扯过那块防尘布,粗鲁的把那只手重新盖住,眼不见心不烦。
但这屋里的空气实在太闷了。那个人的声音、眼神,还有那种隔着屏幕都能传递过来的思念,把这个不到四十平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挤得谢泠月有些喘不过气。
她需要透透气。
谢泠月从衣架上扯了件厚外套披上,把手机塞进口袋,推门下了楼。
初秋的深夜,风已经带了凉意。
老城区的街道上路灯昏黄,老式的钠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旁的店铺大都已经关门,卷帘门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
只有巷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是这片沉睡街区里唯一的光源。
谢泠月裹紧了外套,朝着便利店走去。她想买包烟,或者吃颗糖。嘴里总是觉得没味儿,像是缺了点什么。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住了。
在那几节被灯光照亮的水泥台阶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女孩,看着大概六七岁的样子。身上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明显不合身,袖子挽了好几道,像是偷穿了大孩子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扎了个羊角辫,一根歪了,耷拉在脑后。
她正整个人趴在台阶旁的水泥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手里捏着一截断了的粉笔头,借着便利店透出来的光,专心致志的在地上画着什么。
这幅画面在深夜里有些突兀。
谢泠月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
小女孩画得很认真,鼻尖上都蹭上了白色的粉笔灰。她在画一只猫。虽然线条稚嫩,但那只猫蹲坐在地上的姿态却抓得异常准。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蹲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旁边,尾巴小心翼翼的卷着身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垃圾桶,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那眼神里与年纪不符的孤独感,让谢泠月心里猛地一揪。
谢泠月知道那种眼神。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画出这样的画。
她原本想要买烟的念头散了。她摸了摸口袋,转头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五分钟后,她拎着两个塑料袋走了出来。
热气从袋子里冒出来,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