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还在专注画画的小女孩身边,没有居高临下的打断她,而是找了张干净的报纸垫着,就那么随意的在那一级台阶上坐了下来。
高度正好和小女孩趴着的高度齐平。
“画得不错。”谢泠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特别是尾巴那个弧度,抓得很准。”
小女孩吓得浑身一哆嗦,猛的缩回手,警惕的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小猫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大人。
她的眼睛很大,但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全是防备。
谢泠月没看她,自顾自的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杯热腾腾的关东煮,还有一盒温热的旺仔牛奶。
“给。”她把东西递过去,“便利店老板说这串鱼丸煮久了没人买,送的。”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话,但对一个孩子来说,接受赠品总比接受施舍要有尊严。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关东煮,又看了看谢泠月那张在灯光下没什么攻击性的脸。肚子非常不争气的咕噜响了一声。
她咽了下口水,这才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谢泠月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杯,她用竹签插起一个萝卜咬了一口,没急着问这孩子为什么一个人在这,而是指了指地上的画。
“那只猫,它是在等妈妈吗?”
小女孩啃鱼丸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孤零零的粉笔画,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小声说:“不是。”
“它在等垃圾桶里变出鱼来。”
这句话,把那种赤裸裸的生存本能说得让人心酸。
谢泠月心口微微一滞。她看着那个小女孩的侧脸,那么小,却已经懂得了等待奇迹是多么渺茫的一件事。
“这么晚了,你爸爸妈妈呢?”她还是问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画画?”
小女孩低头喝了一大口牛奶,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不知道。”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麻木,“爸爸去南方打工了,今年还没打过电话。妈妈说去火车站买车票,说是要去把他找回来。”
“她去了多久?”
“不知道。”小女孩扳着手指头数了数,“上次这个便利店挂红灯笼的时候去的。”
红灯笼?那是过年的时候。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大半年的时间,足够让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也足够让一个孩子学会不在深夜里哭。
谢泠月没说话。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孩子。记忆的闸门被悄然推开一条缝,她想起了自己刚带着妹妹来这座城市求医的时候。那也是一个个深夜,妹妹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睡着了,她就坐在旁边,借着走廊的灯光画速写赚钱。那时候她们也是这样,等着一个未必会来的奇迹。
她没有说教,也没有去问“那你住哪”“要不要报警”这些会让孩子感到压力的问题。
她放下手里的关东煮,从那个一直没离身的画板包里,拿出了一本速写本,翻开一页干净的纸,铺在膝盖上。
又从笔袋里掏出一支好用的炭笔。
“你的粉笔头太粗了,画不出猫毛那种软乎乎的感觉。”
谢泠月说着,侧过身,也没管地上的灰,直接在那只孤零零的小猫旁边,开始动笔。
她的笔触很快,很温柔。
寥寥几笔,在那只蹲在垃圾桶旁边、眼神孤寂的小猫身边,多了一个大大的、蓬松的毛线团。毛线团的一端松开,线头绕啊绕,绕成了一个温暖的圆圈,把小猫圈在里面。
然后在那个圆圈里,她画了一条鱼。
一条很肥美、眼睛笑成了弯弯月亮的鱼,正摆着尾巴,仿佛下一秒就能游进小猫的怀里。
原本凄凉、等待的画面,瞬间变得有些童话般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