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在我认识他之前就在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像一道锁,也像一道桥。连着我和他。”
“再后来……我没法一直待在教堂,没有晋升,没有希望,我还因为战后创伤得了精神病。”
“所以你就离开了?”非洛问。
“嗯。”未简单地应了一声,省略了离开时的具体情形,省略了那些不舍、挣扎和不得不走的决绝,也省略了之后漫长的、在圣痕隐约牵引与躲避追捕之间的流浪,“然后……就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呃认识了你,圣痕解除,我来了这里。”
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非洛久久没有说话,他消化着未给出的信息,试图理解那段岁月在未身上留下的刻痕。
“我明白了。”非洛最终轻声说道。他没有说“我理解”,因为那样的经历他确实无法完全体会。但他明白了这份感情的分量和由来,“谢谢你告诉我,未。”
他站起身,走到未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勾肩搭背,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未的后背,力道很稳,带着安慰和支持的温度。
“那个盒子,很珍贵。好好收着吧。”他顿了顿,又说,“加仑的事,还有团队的事……不急。你想清楚了,我们再商量。无论你决定怎么做,我都站你这边。”
说完,他收回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安静的金属小盒,然后对未笑了笑,那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温暖,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了然和坚定。
“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了。”
非洛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
未独自站在房间中央,台灯的光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缓缓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个金属盒。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非洛掌心的一点点温度。
他将盒子握在掌心,贴在心口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走到储物柜前,打开一个带锁的暗格,将盒子小心地放了进去,锁好。
几天后,非洛敲响了未的房门。他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爽朗,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欲言又止的迟疑,尾巴有些沉重地垂在身后,耳朵微微耷拉着。
“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甚至有点支支吾吾,“我……我这几天,不是说要为咱们……呃,为加仑那事儿多查查资料吗?我就去翻了翻协会里一些……嗯,比较老、权限高一点的旧档案和关联记录。”
未因为前几天的心事,加上对组建团队的暂时搁置,这几天确实有些消沉,除了完成协会要求的最低限度的基础贡献任务,就是窝在房间里沉默地啃着Oral那些寡淡的蛋白块,对外界的“进展”几乎毫无关注。听到非洛这么说,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愧意。非洛在为可能的目标积极准备,而自己却困在情绪的泥沼里止步不前。
“查到了什么?”未让开门,声音有些干涩。
非洛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动作带着一种不必要的谨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朴素的银色U盘,走到未书桌旁的终端机前,熟练地插入接口。他的手指在操作时似乎有些不稳。
“我查到了一些……关于加仑那边,更早以前的事情。”非洛的声音很低,目光盯着开始启动的终端屏幕,没有看未,“特别是……关于现在那个黑市头目,代号‘003’的家伙,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时候的事。”
终端屏幕亮起,非洛输入了复杂的多层密码,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他点开了里面一个视频文件。画面质量不算清晰,带着老式记录设备特有的噪点和偏色,但内容却足够触目惊心。
画面1:一个狭小、锈迹斑斑的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一个年轻人,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最刺目的是他脖颈上套着一个粗笨的、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电子项圈,项圈表面似乎蚀刻着一串扭曲的魔法符文缩写。
未对魔法符文了解有限,但非洛在旁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那个缩写……翻译过来,是一个名字。据说……是他当时恋人的名字。”
画面2:视角切换。一个穿着早期款式协会制服的青年男子出现在画面边缘,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狂热与漫不经心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管内流淌着微微发光的、如同液态碎金般的物质,是光尘,浓度极高的光尘。他走向铁笼,不顾笼中人的微弱挣扎,粗暴地抓起对方的手臂,将针头扎进静脉,缓缓推入。注射器上的标签特写一闪而过:《适应性寿命延长实验-β版本(受试体003)》。
画面3:一阵剧烈晃动的镜头,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能量爆鸣。一道熟悉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利斧般劈开了铁笼!铁栏扭曲崩飞。然而,就在那道光芒的主人试图靠近解救时,笼中那个刚刚被注射了不明物质的003,却像濒死的野兽般猛地暴起!他眼中没有获救的感激,只有滔天的恨意与疯狂,一口狠狠咬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耳朵上,那人似乎是实验的协助者或记录员。鲜血迸溅,003满嘴是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通过劣质的录音设备传来,扭曲却依旧能听清那刻骨的诅咒:“你们这些……穿越者……都他妈……该下地狱!!!”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003那双充满无尽仇恨与痛苦、几乎不像人类的眼睛上。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终端风扇轻微转动的声音。
未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搅。那个被囚禁、被当作实验品、脖颈上烙着“恋人”名字项圈的年轻人……就是现在加仑黑市那个冷血、贪婪、与教会腐败层勾结、手下可能还沾染着更黑暗交易的“003”?
“……是他?”未的声音沙哑。
“嗯。”非洛关掉了文件夹,拔下U盘,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他没有看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是……很多年前的一次协会内部‘事故’记录。当时有一些激进派,打着‘研究跨位面生存适应性’、‘优化成员基因’的旗号,进行了一些……非人道的实验。003是受害者之一,也是少数活下来的。他原来的身体早就垮了,现在的他……义体改造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几乎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了。支撑他活下来,并且爬到那个位置的……大概就是恨意。”
非洛的话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带着沉重的尾音。未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最后那个画面,那道劈开铁笼、璀璨夺目却又充满暴烈气息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的感觉……太熟悉了。虽然画面中的能量更不稳定,更具破坏性,使用者也明显更年轻、气质截然不同,但那能量的本质属性,那种纯粹而高阶的神圣意味,与非洛身上被抑制器约束后依然能感受到的力量,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那道金光……”未迟疑地开口,目光转向非洛,“画面里劈开笼子的……是谁?看着不像你,但那个法术……”
“不是我。”非洛顿了顿,似乎需要鼓起一点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只是……招式看起来有点像。协会里,拥有‘神圣’或‘净化’属性高位格能量的人,虽然稀少,但并非只有我一个。那道金光的主人……是协会早期的一位前辈,他的能力方向和我有些类似,但内核……并不完全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更难以启齿:“那位前辈……当时是反对那些实验的少数派之一,也是试图阻止和救援的人。那段录像,大概就是冲突爆发时留下的。他很……强,也很有正义感,至少当时是。”
非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和物是人非的感慨:“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位前辈……后来在一次高危险性的探索任务里陨灭了。”
他抬起头,看向未,金色的眼睛里没有闪烁,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和淡淡的疲惫:“所以,不是我。只是……巧合,或者说,是相似属性的力量在不同人手中的不同展现。协会的历史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过,闪耀过的,陨落了的,变了的……很多。”
未没有再追问那位前辈的细节。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非洛最初想要传达的核心信息上——关于穿越者与普通人之间的时间鸿沟,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基于惨痛先例的警示。
非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他抬起头,看向未,异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难过、担忧,还有一种急于解释清楚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