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储物中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高高束着颈的衣领暂压下了所有汹涌的骇浪。
然,重寻回住处,玉扶不见了。
结界却还在。
他竟没有感应到玉扶的离开,顷刻,神识外放。
玉扶是只胆小的兔子,窝里横是强项,但不明的地方从来不会乱闯乱撞,尤其是她独自时。
惯常修炼的地方并没有踪迹。
曾去过的书阁与学宫也并不在。
昨夜泡过的洗血池,依旧空荡荡。
恐慌的情绪袭上头,昔日之境恍如真实存在的古妖,每一个的实力也皆真实复刻,而玉扶于其中,不过是一只想进步的小兔。
他不管神识是否会撞上厉害的古妖,更放大范围地寻找。
终于,在接近圣山附近寻到玉扶的身影,毫不等待地,疾奔而去。
*
玉扶初提升了血脉,也重回了元婴,她无疑是满足的。
身体充盈的力量,令她充满了活力,她完全是被息尘的唠叨,叨叨得睡着的。
临近曦光初现,身体的习性令她慢慢苏醒,然也是于半梦半醒之际,她听到某种呼唤,就如母亲呼唤孩子,大山呼唤生灵一般,玉扶拒绝不了。
当她彻底清醒时,她已出现在了她也不知是何处的地方,但距她不远,便是巍峨圣洁的高山。
玉扶认得这座山,入妖神古墟前,便是这座山,在连片的火山中仍覆着雪,也是这座山,将她与阿裴吸入了昔日之境中。
更是于昔日之境中,玉扶知晓了这座山的来历,这是诞生第一个妖神的山,山本普通,可越来越多的妖为此产生了希冀,有了朝圣,这山便再也不普通。
它开始生了灵,又有新的妖神于此出现,后来更是以此为中心有了妖神学宫,万千妖不再控制不住自己强大的力量。
它无疑是一座圣山。
息尘同玉扶说过,他们出去的关键,也在这座山,但,为继续维持着昔日之境的稳定,若不到不得已时,息尘并不想强闯。
所以,即便入得了学宫,玉扶还没有这般靠近过这座山。
此刻,她好似被这座山带入了非常奇特的空间,听见了无数哀鸣,山火、妖火相撞,大妖与大妖打斗一片,大地开裂,熔浆吞噬……
地狱之景莫过如是。
玉扶承受不了这份哀伤与痛苦,抱着头蹲在地上。
她有鹓扶的血脉,据闻,鹓扶是山神一脉后裔,玉扶听姥姥说了非常多相关的传说,也一直以此为目标,可也不知是不是她借由圣山重现的洗血池提升血脉的缘故,她与圣山之间,倏地多出了一份联系。
圣山似乎是在与她说话,甚至祈求她——
它告诉玉扶,它在妖神为尊的时期,受了妖族的朝圣,故而,当众古妖罹难时,它也企图庇护他们,但死去的古妖实在太多了,它连安息的安宁都不能给到他们。
一直将学宫中的每一妖族都当做自己的孩子的它,为此悲戚,最后,它不惜以山体为载,山灵为媒,纳入了所有妖将要消散的最后一分魂念。
承载着这些,它沉睡日久,天地变幻也无所感,直到被惊醒。
它说,它已经算不上是圣山了,它早已与这些古妖魂念融为了一体,成了永远困于过去的循环。
但是它很幸运,遇到了玉扶。
它希望玉扶寻到它的山体核心,打破它。
即便它说不是圣山了,但这种庞大意识灌输似的沟通,玉扶真的头痛得脑子都要炸了,她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努力挤出一个魂体小兔,撞入山体,尝试沟通:“我只有元婴,我接近不了你的。”
昔日之境的神奇玉扶已经领教过,一切回溯的时点,所有的景象甚至是大妖们,都恍若还真实地活着,而且只要在这一方境中,这些大妖的实力还真的不能再真。
按照过去的时点,守在圣山的双圣实力,那是能随意靠近的吗?
她做不到的。
玉扶在摇头。
一阵和缓温柔的风宛如和善的长者,一下一下地拂过玉扶,她好像听到了圣山的笑:“孩子,你会寻来的。”
“我的最后一任守护者,曾诞下过一颗蛋,在妖神古墟完全封闭前,它脱离了毁灭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