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的身体结构特殊,腿骨和蹄骨承担着对它身体支撑的作用,一旦有一条腿骨折,它将无法保持站立。”
郑烨生的声音贴着穆慈恩的发鬓,嗓音低磁沉缓,如一座闷而古旧的老钟,在悠长摆动着。
“马是站立动物,长期躺卧会导致一系列严重并发症的出现,哪怕骨折手术成功,它也很难像人一样静养康复。”
“安乐死,是帮它结束痛苦,保持体面最好的方式。”他轻轻抚了抚她的发。
柔顺的发丝缱绻地从指缝间穿落。
“你要,和我一起去赛场,最后看一眼踏云追日吗?”
闭上了眼睛,穆慈恩任由眼眶中泪水淌落。
灼热的,洇湿了男人的衬衫。
她没办法去责怪下决定的郑烨生,也没办法去责怪自己目睹意外却做不了任何事。
悲伤,惋惜,意外……种种情绪没有发泄口,只有接受。
温柔又残酷的事实,因为她懂得,所以更加的难过。
手揪住了郑烨生的衬衫,她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进了他宽阔带有安全感的肩膀,带着哭腔:“好。”
——
骄傲漂亮的白马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再次从地上站起了身,这是它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尝试。
反复摔倒,它本干净的毛上沾满了灰尘,漂亮圆润的眼睛,也因为痛苦而浑浊不堪。
一点一点抬起了自己的手,穆慈恩像初见那样,温柔地把手贴到了踏云追日的前额。
手心还能感受到它起伏,空气中也有它粗重又灼热的呼吸。
她也还记得,见面,它那声欢乐又吓了她一跳的鸣叫。
那么鲜活的生命。
它在场上飒爽奔腾的模样还近在眼前。
她还在幻想当她会骑马后,一定要穿着最漂亮体面的马术服,骑上这匹最漂亮的白马。
马上就要结束了吗?
这一次,踏云追日没有傲娇别过脸,它好像知道自己的命运,静静的,用最大的力气支撑自己,和人类做告别。
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白纸黑字。
一声痛苦的嘶鸣,踏云追日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穆慈恩手心落了空。
她理智的弦好像断掉了,血液沸腾着,叫嚣着,想去祈求郑烨生收回“安乐死”的决定。
万一用药物维持有用呢?
万一康复了呢?
万一有万一呢?
David醒来也会难过吧,为了赛马事业,也为了自己的老战友,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黑布围成了圈,生命的丧钟即将被敲响。
郑烨生蹲下身,用手指拂拭过了踏云追日鬓毛上的灰粒,影子在赛道上,缩成了一团。
静静注视了片刻,他用低不可察地声音同它说:“Goodnightmylittleboy。”
毛边湿漉漉的,
如果动物也会流泪。
很快,他起身退开了一步,对着兽医微微颔首。
穆慈恩看着专业的兽医人员围在了踏云追日的身边,其中一个人按住了它脆弱的脖颈,其中一个人按住了它还有几分挣扎的身体。
细长的针
管在照过来的光线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