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俯首靠近,沈安若最初没有动,呼吸接到他的呼吸时,头又偏开,林修远及时停住,只用手将落在她唇角的雪花摘去,默半晌,轻声道:“去睡吧,很晚了。”
沈安若视线落在他的下颌:“你洗澡的时候,别让伤口沾到水。”
林修远道好。
她又说:“手上也需要抹药。”
林修远回:“知道了。”
沈安若问:“你那儿有药吗?”
林修远如实道:“没有。”
沈安若终于肯抬起视线看他:“那你拿什么抹?”
林修远眸子里扬出笑:“不想让你担心,又想让为我担心,很矛盾是不是?”
沈安若怔忪了一瞬,回过神,横他一眼,手拉开些窗户,想让他进来,又止住,他进来会吵醒诺诺和桂姨,她犹豫片刻,道:“你先回去,我待会儿过去。”
林修远目光锁着她,笑又变深,明晃晃的一捧,今晚的雪夜明明没有月光,月光却进到了他眼里。
他回,嗓音低哑:“好,我等你。”
沈安若心脏不规则地跳动了两下,她错开和他视线的交汇,面色如常地关上窗户,又拉上窗帘,将他的笑直接挡在风雪里。
她站在屋里,头抵在墙上,许久没动。
林修远站在屋外,是同样的静止。
大雪纷飞,夜虽已深,但总有未眠人。
沈安若到床边看了眼诺诺,小姑娘睡熟后,很少会起夜,她换了衣服,拿上药箱,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想到什么,又回身,去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袋饺子。
十分钟不到,雪已经铺满地,留在院子里的脚印很快又有落雪覆盖上,像是无人走过。
客厅里很安静,卧室的门大敞,里面有水声,他在洗澡,他右胳膊上有伤,左手又成了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洗的澡。
沈安若将药箱放在茶几上,看到茶几上放着的表,愣住,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又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到衣架上,拿着饺子走去了厨房。
煮饺子很简单,水开不过几分钟,饺子就出了锅,她端着餐盘放在餐桌上,卧室里的水声好像已经停下了。
沈安若望着卧室的方向,脚抬起,又落回原地。
卧室里突然传来些响动,像是什么砸落到了地上,沈安若定住的脚重新迈出去,走到卧室门口,停住,问里面的人:“怎么了?”
林修远捡起地上的水杯,直起身看她:“想喝些水,顺手就用了右手拿水杯,没拿住。”
沈安若走进屋,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的胳膊。
林修远抬起些手,方便她看:“没沾到水,我有在小心,我那会儿在医院也让医生看过了,医生说这点裂开不碍事儿,不用重新缝合。”
沈安若又看他肩上的伤,伤还没上结痂,洇着血,还挂着水珠。
林修远道:“这点伤沾点水没事儿,待会儿抹些药就好,就是药得要麻烦你给我抹,我自己不方便。”
沈安若有些气他的不注意,怎么可能会没事儿,这要是化了脓,到时候有他受的,可这气又不能摆给他,因为伤是她给他咬出来的。
她转身往外走,脸色有些冷:“你出来,现在就抹药。”
林修远跟在她身后,唇角牵起弧度。
两人坐在沙发上,膝盖挨着膝盖,沈安若先仔细处理好他的肩,又执起他的左手,看清他手背的情况,呼吸都轻了些,骨节青肿里泛着紫,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骇人,也不知道他打人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劲儿。
林修远用手指碰碰她的脸:“不疼,别担心。”
沈安若忽闪了下睫毛,把眼底泛出的水气压下去,避开他的手,偏过身从药箱里找喷雾剂。
林修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很轻地叫她一声:“沈安若。”
沈安若手上翻找的动作慢慢停住,眼睛的落点在药箱上,没抬头。
林修远声音艰涩:“先看我的表现一段时间好不好?别直接把我判出局。”
沈安若眉眼未动,她拿起就在手边的喷雾剂小瓶,攥在手里,又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睛,问道:“什么表现?”
林修远回:“各个方面的表现。”
沈安若攥紧手里的药瓶,唇张了张,又闭上,眼睛不自觉地转向茶几另一侧,她也知道这块儿表大概率是他故意放在这儿让她看到的,可还是问了出来:“那个表你当初不是扔到垃圾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