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赵有田做了伥鬼后被周青胜打死,一家伥鬼只剩下他爹娘跟一个小崽子。眼见何玉仙怒气冲天,小鬼一溜烟躲远,两只老鬼瑟瑟发抖,跪在地上问何玉仙有什么吩咐。
“还想要吩咐?没有!”何玉仙盯着他们,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仿佛鬼魅,“我现在只想打死你们!”
说完她便化作猛虎,扑上去将两只老鬼撕了个粉碎。
世上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何玉仙气愤得落下泪来。
她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她娘心疼她,特地给她送东西补元气。他们瞒着她私吞东西也就算了,竟然还骗她!说她娘什么都没给她,一点也不疼她!又说她吃的鸡蛋喝的鸡汤是他们弄来的,说他们对她最好!
他们哪来的脸说出这样荒唐的话!
他们这样挑拨离间她和她娘,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明明她娘对她那样好,恨不得掏出心窝子给她,她怎么就听信夫家的谎言,误以为她娘厌弃她,不再疼爱她?
此时此刻,何玉仙恨透了赵有田一家。
赵有田死得早,他的伥鬼爹娘也被她撕碎了,为着发泄未尽的怒火,何玉仙不惜损耗法力将两只老伥鬼拼回来,然后再打散,再拼。
直到他们彻底承受不住,三魂七魄碎成千千万万块,费尽法力也拼不回一点,何玉仙才肯放过他们,哭着撞进何贵芳怀里:“娘!他们骗我!骗得我好惨!”
可怜何贵芳没个准备,被撞得踉跄,差点摔倒。想说何玉仙两句,看她哭得肝肠寸断,眼睛红了肿了,心顿时软成一团,只顾着搂住女儿柔声安慰:“没事了,误会都解开了,你也教训过他们了,以后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得了想要的安慰,何玉仙不仅没止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娘,他们骗我骗了那么久!他们坏透了!呜……”
何贵芳以为自己没安慰好,偏偏脑中空空想不出别的话,无奈重复:“嗯,他们坏,他们该死!你别哭了,哭久了伤眼睛伤身子,娘会心疼。”
车轱辘话说了两遍,何玉仙还哭,何贵芳再好的耐性也有点不耐烦了。
误会已解除,赵有田一家皆得到惩罚,她这个娘到底要得怎么说、怎么做,哭声凄惨的何玉仙才会止歇?
遇到困难,哭是没用的。
困难没了,何必哭?该笑才是。
因何玉仙总是想得多,要小心哄着,何贵芳生硬地转移话题:“玉仙,你饿了没有?”
“呜呜,没有……”吃饱了,何玉仙才会哭得中气十足。
“但我饿了。”
何贵芳不愿意继续安慰何玉仙,推开她去厨房,发现灶台有余温,揭开锅盖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做好的饭菜。
“嗝!我做的。”何玉仙跟着进了厨房,故作平淡地邀功,“娘忙了一天,累得不行,回家还要做饭吃,太辛苦了,嗝——”
哭久了,打嗝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何贵芳,模样很是可怜。
何贵芳硬不起心肠,夸她:“你懂事了,会心疼娘了,娘很开心。”
饭菜取出来,温度恰好,味道也是何贵芳喜欢的,她叫何玉仙一起吃。何贵芳不擅长做饭,何玉仙比她有天赋,奈何好厨艺便宜了赵有田一家,何贵芳鲜少能吃到。
何玉仙出嫁前,做饭的是何贵芳,何玉仙嫁人了才慢慢学会生火煮饭做菜等琐碎家务。也是赵有田没有姐妹,若有,何玉仙对比一番,便能知道她娘有多疼她。
饭菜是一个人的分量,何玉仙看何贵芳吃,不肯动筷子。何贵芳斜睨她一眼:“咱家里不缺吃的,吃不饱大不了下点面条,不会饿着你。”
哭是要力气的,何玉仙乖乖坐下吃饭,吃几口便打一次嗝,眼睛又湿漉漉起来。
何贵芳做神巫之前,是乡里有名的药婆,会两手医术。她抓起何玉仙的手,按捏少商穴、内关穴等穴位,不多时,何玉仙不打嗝了,不禁眉开眼笑。
娘好厉害!
饭菜果然不够吃,何贵芳下了面,煎两个蛋,切几片腊肉放在面里,再去院子拔了两根青菜,洗干净烫熟,母女俩才吃饱。
夜深了,油灯光芒昏暗。
等何贵芳洗完澡换了衣服,早就收拾好的何玉仙躺上床,要跟娘一起睡。
何贵芳吹了灯,身旁的何玉仙翻过身,正对着她,眼睛仿佛能在黑夜中发光,声音细细小小的,怯生生:“娘,明天我也做小猫吗?”
何贵芳一时没有回答。
她看着何玉仙长大,当然知道何玉仙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