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赵有田一家被老虎吃了,只有何玉仙得以幸存,何玉仙害怕自己露面后被村人议论。
人言可畏。
在何玉仙的人生里,她因为别人的议论吃了太多苦头。
“别怕。”何贵芳侧躺着,面对何玉仙,摸着她的头说,“我是娘娘的神巫,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人很少,背着我说我们坏话的人也不多。”
回想做神巫以来经历的事,何贵芳对于人与人的相处之道有了新的感悟,告诉何玉仙:“你听到别人说你的难听话,拿出你刚才收拾那两个老鬼的架势,将别人教训一顿,别人就不敢说了。你要是胆小,回来跟我说,我去找他,自会让他见识一下何谓雷霆。”
又说:“你也可以背地里教训人,不让他知道你是谁。”
何玉仙眨了眨眼。
何贵芳说:“从前我懒得理会议论我的声音,得到娘娘的青睐后,我发现我错了。我不是懒得理会他们,而是不愿意招惹麻烦。当我拥有轻松收拾他们的能力,他们给我带来的麻烦变得微不足道,我不会容忍他们冒犯我。”
黑暗里,何玉仙的脑袋悄悄变成虎头,眨眼间又变回人的模样。
戴上虎头帽做了山君,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了。
“很晚了,睡觉吧。”何贵芳改侧躺为平躺,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何玉仙应了声,也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何玉仙说:“差点忘了小鬼。”
老虎天生拥有操纵伥鬼的本事,她念头一动,溜走的小鬼立刻被无形的大手抓回来,服服帖帖地跪在床前。
无需点灯,何玉仙也能看清它瑟缩害怕的样子,问道:“你干什么去了?一身血腥味,害了村里的人还是牲畜?”闻一闻,她了然,“是老鼠的血,你吃了几只?”
“三、三只。”
何玉仙目光闪烁,一巴掌拍散它:“我养的老鼠你也敢吃!”
变成一团的小鬼缩到床脚,浑身发抖,努力凝聚出一张嘴求饶:“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何玉仙没理会,合上眼睛睡着了。
身为神巫,何贵芳看得到鬼,瞧见小鬼一脸畏惧,她摇摇头,当作没有看到。她的玉仙心地如何,她最清楚,小鬼也就有玉仙拘束着,才不敢胡作非为。
她这辈子没生过孩子,小鬼是玉仙生的,她无法想象,玉仙对它得有多失望,才会把它变成自己的伥鬼。
从前她养鸡,玉仙找虫子给鸡吃,跟鸡玩耍,杀鸡那天两眼泪汪汪,拖着她不许她下手。后来那只鸡被人偷去杀了吃掉,玉仙难过了足足半个月。何贵芳怕她伤心,再也不养鸡,想吃鸡肉总会让人杀好才带回家。
都说人要朝前看,别老是惦记着过去,何贵芳有时却想回到从前,去大枣村把何玉仙带回家,免于她被人欺负。
这个晚上,何贵芳睡得很安稳。
何玉仙更是一觉睡到天亮,睁眼看见何贵芳没醒,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接着睡。
晨光照耀大地,鸡鸣声、狗叫、小孩的哭闹、人们的说话声充斥着五虎村。何贵芳睡醒了,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何玉仙感觉到动静,跟着起来,问她娘:“早上我们吃什么?”
“去食堂吃。”何贵芳不喜欢做饭,娘娘庙旁边有食堂,周琼文雇了人为大家准备每日三餐,她要看顾变成小猫的何玉仙,还没去食堂吃过呢。
食堂今天做了包子,用的是粗面,猪肉韭菜馅,香喷喷的。何贵芳吃了七个,厨娘看她这么喜欢,很高兴:“我以为你们南方人不爱吃包子,早上蒸的包子得剩一些到中午,没想到你还挺爱吃。”
“我从前天天吃包子,来了这儿才不吃的,包子难做,煮饭更快更方便。”何贵芳的老家不在五虎村,她是逃难来的。
何玉仙也吃了好些个包子,她不说话,厨娘是县城来的,并不认识她,好奇道:“神巫大人,这位是?”
“我的女儿,玉仙。”
何玉仙胆小怕生,看了看大家,咽下嘴里的食物后,露出羞怯的笑。
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大家对她温和友善,未曾问她如何躲开吃人的老虎,也不好奇她消失这段时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在学堂学习的江畅、董月等人很欢迎她,董月还跟她说:“你的名字起得真好,玉仙,让人一听就觉得你是了不起的人。”
何玉仙不这么觉得。
江畅说:“我从前叫荷花,荷花有什么用呢?不能吃,不值钱,只有一个样子好看。玉却不一样,贵重,罕见,值钱,仙就更厉害了。”
何玉仙明白了,轻声说:“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
学堂老师周青胜识字,是何贵芳教的。
何玉仙作为何贵芳的宝贝女儿,当然识字,识的字比周青胜还要多些,算术也会。只是嫁人后她忙于家务,识字算术变成用不到的本事,好些字忘了怎么写,暂时当不得学堂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