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小闺女就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想分一半给娃娃,偏李氏还不许。
她只能就着水,和滴了一滴香油的咸菜,将一整个馍都吞了。
孟元晓喝了半碗水,又歇了这一会儿,终于觉得不那么噎了。
崔新棠逗她,“今日又有哪些见闻?”
“今日我跟着李嫂子去南河边了,”孟元晓道,“李嫂子的男人给她接了个活计,给镇上客栈洗衣裳被单。水那样冷,李嫂子洗了半日。”
“可是李嫂子的男人就在村道上同人闲话,却不肯帮李嫂子一把。李嫂子洗完衣裳,回去还要做饭蒸馍。哼,即便这样,蒸出的馍她自己却不能吃,只能吃窝头。”
“是吗?”
“是呢,李嫂子说馍只有家里男人和男娃才能吃,不只她家,村里别人家也是一样的。”孟元晓忿忿道。
“……除了这个,还听到些什么?”
“我今日同李嫂子打听了一下村里的田地情况,李嫂子说她家还未分家,家里十口人,只二十来亩地,若是遇到灾荒年月,收的粮食交了赋税,连一家人的口粮都不够。”
“村里还有些人家地更少,只能佃别人家的地来耕种。不过据说叶氏男人还在时,叶氏家里有七八十亩地,是村里的富户,每年有一半能佃出去给旁人种。”
“我问叶氏家的地现在如何,李嫂子就不肯同我说了。”
崔新棠顿了顿。
提起叶氏,孟元晓虽嫌恶,却也唏嘘,她小声道:“听闻这几日都有老王家的妇人看着叶氏,不许她随便出来。”
说罢去瞧崔新棠,却见他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想什么。
孟元晓推了推他,“棠哥哥,若我们也是住在乡下的,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嗯?如何对你?”
孟元晓道:“洗衣做饭都要我来做,还要我下地,你自己吃馍,却给我吃窝头。”
“……”崔新棠像是认真想了想,笑着逗她道:“或许是也说不定?毕竟村里的人家,不都是这样的?”
孟元晓登时恼了,她秀眉拧成疙瘩,刚要开口,却嗅到一阵香味。
吸了吸鼻子,循着香味一眼瞧见炉子上煨着的砂锅,上面冒着丝丝热气。
孟元晓眼睛一亮,“棠哥哥,你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崔新棠往炉子上瞥了一眼,笑道:“炙乳鸽,一共三只,留一只你明日早膳用。”
孟元晓眉开眼笑,当即顾不得恼他了,“你怎知道我想吃乳鸽了?”
“现在可要吃?”
“等会儿再吃,还不饿。”
想了想,又道:“我少吃一只,留一只明日送给李嫂子吃。”
崔新棠好笑,“那我不吃便是,我在县城吃过了。”
孟元晓惊讶,“你去县城了?”
“嗯,”崔新棠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一本崭新的《千字文》递给她,“你不是要这个?”
孟元晓还以为他不会理会呢,未想到他竟果真给弄来了,不由惊喜。
她翻开《千字文》看了看,便听崔新棠在她耳旁笑着道:“可还记得那日我同孟珝从学堂下学,到了崔府,我站在廊下等孟珝时,是谁跑来呜呜抱着我哭,把她白嫩泛红的掌心给我看?”
孟元晓一噎,还能是谁?自然是她了。不过那时候她只四五岁,刚开蒙的年纪,这些糗事她早就忘记了。
崔新棠语气里满是调侃,眸子里笑意却浅淡,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圆圆那时还没我腿高,便会躲懒,眼泪汪汪地问我,说你掌心被先生打红了,不敢写字了,可是先生今日布置了许多课业,怎么办?”
他最厌恶的便是戒尺,还有戒尺落在身上,皮开肉绽的感觉。
她许是太淘气,才被先生罚,打了掌心。先生想来只是吓吓她,戒尺打在掌心并没有用多大力道,但小姑娘手掌肉乎乎白嫩嫩,即便这样,掌心还是红了一片。
那日他看着圆圆的掌心沉默良久,虽然只是被打了左手掌心,并不耽误用右手写功课,但他还是替她擦掉眼泪,牵着她去了她的小书房。
然后避开孟珝,用左手模仿她拙劣稚嫩的笔迹,替她把先生布置的课业一字不漏地写完。
他还记得,那日先生布置的功课,就是《千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