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线虽落在书本上,人却分明心不在焉。
等到茶壶里茶水稍稍翻滚,壶嘴里冒出丝丝热汽,黎可盈才道:“不知道,只是早有预料罢了。”
自从孟珝将苏氏娶到府中那日起,她便一直在等着今日。
原本以为会难过的,可果真到了这一日,更多的却是解脱。
苏氏刚进门时,不知是为了安抚她还是什么,孟珝的确未往苏氏房中去。
她不许他进卧房,他便宿在书房,只是后来时间一久,又一次醉酒后,孟珝终于踏进苏氏房中。
第二日他带着酒意来寻她,说宿在苏氏房中是故意气她,怒声质问她为何不生气,是不是半点也不在意他。
她只觉得好笑,狗改不了吃屎,却要将屎盆子往别人身上扣。
那日她只晾着他,二人不欢而散,再后来……
再后来的事,她再懒得计较。
黎可盈漂亮清冷的脸上略带几分苍白,语气歉疚,“圆圆,嫂嫂今日不该带你回孟府。”
若早知会撞上这样的事,她不会让孟元晓回来,跟她一起被恶心。
孟元晓自然不会怪她,她握住嫂嫂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黎可盈看着她,半晌才道:“圆圆,你大哥从来不是我的全部,孟府也困不住我。”
说罢抬手给自己和孟元晓各自斟了一盏茶。
茶汤冒着热气,黎可盈略微有些出神,半晌才道:“煮茶的水用的是松针上的雪化成的水。先前在丰州时,我便喜欢用雪水煮茶,去年冬天却忘记了,年后最后一场雪时才记起来。”
沉默片刻,她眼圈儿微微红了,“上京城的雪也不差,只是日后再也尝不到了。”
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也红了。
孟珝这头吩咐人将大夫送走,冯氏身边的婢女便来了。“大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冯氏喊他过去,自然是苏氏有孕的事已经传到冯氏耳中。
孟珝沉着脸将婢女打发走,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脚往母亲院里去。
走出一段,迎面便遇上孟峥。孟峥一看便是从外面回来,肩膀上还沾了一枚草叶。
“不去上值,又去何处胡混了?”孟珝冷声斥他。
旁边就是一棵树,孟峥过去靠在树上,抱着手臂睨着他,“大哥还有心思管我?”
这是他回京后头一次喊孟珝“大哥”,语气却满是讥讽和幸灾乐祸。
说罢他往偏院的方向扫了一眼,勾唇道:“大哥忘记了?弟弟今日不当值,自然是去看武状元游街了。”
见孟珝沉着一张脸,一脸看他不爽的样子,孟峥满意地笑了笑,“恭喜大哥,以后我要做二叔了。”
孟珝:“滚。”
孟峥挑眉,“大哥先前毫不顾念兄弟之情,那样坑我。怎么,大哥如今为了旁的女人闹成这样,还想赖到弟弟头上不成?”
他这话十分欠揍,孟珝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声道:“你的性子,在皇城司说不定何时便闯出祸。”
“先前不是不愿意待在上京城?我已经同人打过招呼,替你在外面寻了新的差事,也比你如今在皇城司的差事更有前途,你早些准备。”
这话落下,孟峥僵了僵,面色顿时冷下来。
他捏紧了拳头,站直身子,半晌后才嗤笑道:“大哥还是顾好自己房里的事吧,弟弟的事不劳大哥费心。”
他唇角勾了勾,“放心,我总有一日会离开上京城。大哥不必着急,到时即便大哥你不赶我,弟弟也不会留下。”
说罢,他往黎可盈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冲孟珝挑衅一笑,转身大步走了。
崔新棠从衙门出来,青竹立刻迎上来。
崔新棠今日是出来办公差,此刻尚未到下衙的时辰,仍要回户部,有公事处理。
走到马车旁,他才问:“林家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回主子,布庄那边还有些麻烦,衙门里许是郡主那边打过招呼,小的一时见不到人,更说不上话,还得要主子您亲自出面才成。”青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