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默默跟进来,她偷摸去瞟玉素琯的脸色,然而那眉眼终年覆雪,清寂一片,所有惊涛骇浪都被压在冰层之下,辨不出半分喜怒。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她还是没有杀她。
“站着做什么?”玉素琯抿下一口茶,声音平淡无波,如古井深潭。
千千缩了缩脖子,目光逡巡过这斗室,除了那张铺着素蓝粗布的单薄木床,便只剩下玉素琯身下那条长凳。
她咽了咽口水,磨磨蹭蹭地,终于挨着凳子边缘坐了下来,姿态僵硬。
“玉,玉姐姐。。。”她无意识地揪着兜帽下垂落的两个绒毛小球,鼓足了好大勇气,问道:“你,你为了我背叛了自己的族群吗?”
今日这场大祸,千千是万万没想到她还能活下来的。
玉素琯听她用“族群”来形容降妖师世家,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似是一缕极淡的讽意,又似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斜睨过来,眸色在灯下幽深难测,“我没有背叛降妖师。”
千千被她盯得缩了缩,还是道:“可你。。。也没杀我呀。”
“你想要我杀你吗?”玉素琯忽然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凤眸微眯,其中流泻出一线凛冽如冰刃的寒光,瞬间慑得千千呼吸停滞,动弹不得,“还是你觉得我一定会杀你?”
她心口蓦地窜起一股无名躁郁。
平日待这小狐狸不算坏,甚至多有回护,为何她总这般不信任自己?
退一万步讲,即便当时在陶震面前真的一剑了结了她,以陶震的心性,难道就会放过构陷自己的绝佳借口么?
蠢狐狸,她都带着她逃到了这里,竟然还在说这种话!
千千虽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动怒,但对危险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激烈情绪。
她本能地垂下头,小声道:“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然而,这句从前无往不利的软话,此刻却仿佛成了点燃引信的最后一点火星。
玉素琯蓦地伸手,一把攥住千千的衣襟,用力将她拽到自己眼前!
她眸色幽冷中却染着一丝烈火般的躁,咬牙切齿道:“祸是我闯的,有你什么错,你唯一的错就是就是从未想过,该如何报答我这救命之恩!”
千千脑中一片空白,懵懵地顺着玉素琯的话说,“我会报答你的,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玉素琯断然截住她的话头:“谁稀罕你做牛做马!”
“那。。。”千千茫然了,那要怎样才行呢?
她未尽的疑问消散在骤然逼近的温热之中。
玉素琯狠狠吻住了她犹在吐出懵懂话语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粗暴,又因全然陌生的情动而显得过分生涩。
玉素琯的手掌紧紧扣住千千的后脑,五指深深陷入她柔软的发丝,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千千只觉得唇瓣被碾磨得又痛又麻,细微的刺疼中又蔓延开一种奇异的痒。
她有些怕,却不敢躲。
此刻的玉素琯,像一柄彻底出鞘后再无归途的绝世名剑,所有的清规戒律都被她亲手斩断。
那决绝的气势之下,翻涌着一种发狠的疯狂,仿佛恨不能将千千连皮带骨地吞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