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男眼瞅着她的姿影,一举一动都那么优美迷人。
“您留着长头发吗?”他问。
“嗯。千重子小姐也没有剪短,她梳拢得很好,男人们根本看不出……”苗子慌忙顶上头巾,说了声,“对不起。”
“……”
“我在这里,只给杉树化妆,自己不化什么妆。”
不过,她也搽点儿口红,薄薄的一层。秀男真希望她再次取下头巾,将长长的秀发披散到背上,可他哪能说得出口。秀男一看到苗子慌忙蒙上头巾,心里就泛起这种想法。
褊狭的溪谷西岸,山头渐渐昏暗下来。
“苗子小姐,该回去了吧?”秀男说着站起来。
“今天的活儿该结束了……天也变短啦。”
秀男望着峡谷东面山颠上挺拔而立的杉树林,透过树干的空隙,他看见了金色的晚霞。
“秀男师傅,谢谢啦。实在难为您啦。”苗子爽快地收起腰带,也站了起来。
“您要是感谢,那就感谢千重子小姐吧。”秀男说。不过,他能为这位杉树村的姑娘亲手织一条腰带,那种喜悦像一股暖流涨满了心间。
“别怪我啰唆,时代祭那天,请记住,我在御所的西门蛤御门等着您。”
“嗯。”苗子深深点着头,“穿着从未上过身的和服和腰带,那该多难为情呀!”
十月二十二日的时代祭,连同在上贺茂神社和下贺茂神社举行的葵祭和祇园祭,在节日繁多的京城里,并称三大祭。虽说主会场在平安神宫,但游行的仪仗队是从京都御所出发的。
苗子打从一早就心神不定,她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御所西便门蛤御门,站在树荫下等秀男。和一个男人相约,她还是头一回。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
平安神宫建立于明治二十八年,正值国都迁都于京都一千一百年。不用说,在三大祭中是最新的一个。但是,因为是庆祝定都于京都的节日,千年古城的流风遗韵,都要在仪仗队里体现出来。为了展示各个时代的服饰,还要请众多名人登场。
例如和宫(59)、莲月尼(60)、吉野太夫(61)、出云阿国(62)、淀君(63)、常盘御前(64)、横笛(65)、巴御前(66)、静御前(67)、小野小町(68)、紫式部(69)、清少纳言(70)。
还有大原女、桂女(71)。
因为杂有娼妓、女演员和商女,故先举出了以上这些女子来。当然,楠正成(72)、织田信长(73)、丰臣秀吉(74)等,王朝公卿和武人也很多。
仪仗队犹如一幅京城风俗的画卷,长而又长。
女人加入游行行列,是昭和二十五年(1950年)以后的事。她们把节日打扮得更加华艳、风流。
仪仗的先头有明治维新时期的勤王队、丹波北桑田的山国队,后尾是延历时代文官上朝的队列。一到达平安神宫,就站在凤辇前面致祝辞。
队伍是从御所出发的,而且在御所前的广场上观看最好。所以,秀男才邀苗子到御所来。
苗子站在御所便门的树荫里等秀男,由于来往的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她。倒是有个商家模样的中年妇女,向她走过来:“小姐,这腰带真好看。哪儿买的?和衣服挺相配……让我瞧瞧。”说着,她想伸手摸摸,“能让我再看看后面的大鼓结子吗?”
苗子转过身子。
“哇!”那女人赞叹了一声。被人家打量一番,苗子反而显得平静了。她能穿这样华美的和服,系如此漂亮的腰带,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让您久等啦。”秀男来了。
仪仗将从这里出发,紧靠御所的观览席被拜佛团体和旅游协会占据,秀男和苗子只得站在相邻的观览席的后列。
这时,她蓦然回过神来。
“秀男师傅,在瞧什么呢?”
“我在瞧松树的青绿。看,那仪仗队以绿色松林为背景,队伍也被映衬得越发醒目啦。这御所广阔的庭院不是长满了黑松吗?我可喜欢啦!”
“……”
“我也从旁盯着您呢,没感觉吗?”
“真讨厌。”苗子低下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