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只感到孤独。”
“也许幸运都是短暂的,而孤独则是长久的,对吗?”千重子说,“躺下来慢慢说吧。”千重子从壁橱里拿出了被褥。
苗子一边帮着理床,一边倾听屋顶上的声音,说:“幸福就是这个样子吧。”
千重子看见苗子聚精会神地听着,问道:
“这是时雨?雪霰?还是雨夹雪呢?”她自己也停下手来。
“这个嘛,也许是淡雪吧?”
“雪?”
“静静的,不像是大雪,这是真正的淡雪啊。”
“嗯。”
“山村里时常下这种淡雪。在我们劳动的时候,谁也没有在意,杉树叶子就变成了白花,冬季里干瘦的树木,细细的枝条上一片银白。”苗子说,“煞是好看。”
“……”
“有时候会马上停下来,有时又变成雪霰,也有时变成雨……”
“打开挡雨窗看看好吗?就知道究竟是什么了。”千重子向窗边走去,苗子将她抱住,“算啦,太冷,会感到幻灭的。”
“又是‘幻、幻’的,苗子很喜欢用这个字。”
“幻?”
苗子姣好的脸蛋儿冁然一笑,含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千重子开始铺被褥,苗子慌忙说道:
“千重子小姐,让我为您铺一次床吧。”
两张床铺紧挨在一起,千重子悄悄钻进苗子的被窝里了。
“啊,苗子,真暖和呀。”
“也许是干的活儿不同,住的地方也……”
苗子紧紧抱住千重子。
“这样的夜晚会很冷的。”苗子似乎一向耐冷,“微雪飘飘地下着,飘一阵子,停一阵子,再飘一阵子……今晚上……”
“……”
听动静,父亲太吉郎和阿繁一起上楼进了隔壁的房间。年纪大了,他们**铺着电热毯。
苗子凑到千重子耳边小声地说:
“千重子小姐的床已经热啦,苗子到旁边的**去。”
母亲将隔扇打开一条细缝儿,瞅瞅两个姑娘的寝室。这是其后的事了。
第二天早晨,苗子很早起来了,她摇醒千重子说:“小姐,这是我一生的幸福。趁着人家看不见,我要回去啦。”
正如昨晚苗子所说的,夜里,微雪确实下下停停,眼下依然在零星地飘落。这是个寒冷的早晨。
千重子坐起来:“苗子,没带雨衣吧?等一下。”她把自己最心爱的天鹅绒大衣、折叠伞,还有高齿木屐,一并送给了苗子。
“这些是我送你的。下回再来啊。”
苗子摇摇头。千重子抓住土红的格子门,好大一会儿,目送苗子远去。苗子一直没有回头。微雪稍稍飘落在千重子额前的头发上,立即消融了。城市依然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