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氿讲完话轻咳两声,咳声带出一缕血丝漫过他霜白的唇。
众鬼仰头等待他下一步动作,却见万氿轻轻阖上眼,原本与触手对抗而紧绷的身体倏地松懈下来,看似彻底放弃了抵抗。毒刺抓住机会肆无忌惮地刺进他的身体,淡紫长衫霎时被染得血红一片。
然而万氿始终紧紧闭着眼,冷汗浸透的长睫拼命颤抖,他的牙齿咬破嘴唇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叫。
惊变却在这一刻发生。
从万氿身体里流淌出来的不再是猩红的色彩,而是大片大片的寒气,它们快速汇聚成白色的雾气,缠在他身体上的所有触手霎那间被层层雾气覆盖。紧接着,自万氿身上数道伤口齐齐迸发而出的冰碴子顺着刺进他身体里的毒刺向外疯狂蔓延,顷刻间便将九条触手全部冻住。
寒冰以迅猛不可抵挡之势顺着触手向下攀爬,粘稠得发臭的脓液完全无法阻挡它们的进攻,整个肉瘤在须臾之间被冻成一块大冰坨子,那张血盆大口还微微张着。
万氿睁开了眼。
他轻呼了一口气,鬓发染上淡淡的白霜,被咬得满是血痕的唇瓣轻轻开合。
“破。”
“咔嚓咔嚓”的冰层破裂声骤然响起,缠在他脖颈上的触手寸寸断裂,接着是束缚着他腰腹的触手、四肢的触手……所有触手四分五裂成冰块砸向冻成大冰坨的肉瘤,大块的碎冰汹涌落下,撞向护在众鬼前的光墙。
一波刺眼的炫光,“轰隆隆”几声巨大的响声,洞穴内地动山崩般晃动了几下,众鬼睁开眼皆是震惊得瞪大鬼目。
光墙裂成银色的细小碎光轻轻坠落到地上,数不尽的大块冰坨堆积成山,俨然筑成一道严丝合缝的冰墙。
却不见那道紫色的身影。
“小……小郎君?!”
翻姥爷最先反应过来,他冲向那堵巨大的冰墙,用双手推,用魂体撞,都无法撼动这庞然大物半分。
“大人他……该不会被砸碎了吧?”
圆脸小鬼发出颤音,很快就被粗鲁地打断。
“不可能!”乞爷斜歪着魂体飘上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得果决有力,说完自个却先愣住了。
他们是鬼,早死透了,如果万氿真被砸得魂飞魄散,哪儿还能寻到踪迹?就算这堵冰墙被推倒被砸碎,他们怕是也见不到半个渣子。
“这墙……我们怕是没能力推倒……若是有太阳……”有鬼魂喃喃自语,语气颇为失落。
太阳……在鬼域乃至整个阴界是个不可思议的词语。要靠阳光将这冰墙融化就如同想要见到鬼魂的尸体同样荒谬。
“经此一役,这九条血川已经不适合居住,”乞爷回过神,提高声音喝道,“在场的想另谋出路的可以自行离去,若是有念着万氿那小子的救命之恩便留下与我秽灵荒林的鬼魂们群力群策将挖他出来,就算……”
他说到这忽然顿住,倏地想到上次与万氿分别便是因为他的猜测与误解,而今这小子竟然为了救他们被埋在冰墙之下不知死活……
乞爷感到喉间发紧,一时间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了却念想。”
他未说完的话被一道模糊不清的沙哑声音补上,接话的鬼魂下意识地摸了下头顶系着的紫色绑带,但也只是说了这一句话便不再出声,他蹲到冰墙前仔细观察每两个冰块相接的缝隙,似乎想找到破口。
乞爷看了眼断头鬼又望向翻姥爷:“老翻,你和大伙儿在这想办法,我这就回秽灵荒林召集众鬼把能用得上的工具都带过来,乞爷我不信……不信那小子就这么……”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飘出山洞向秽灵荒林的方向急驰而去。
一部分鬼魂在乞爷离开后陆陆续续飘出山洞,最后留下二十来只鬼与翻姥爷为首的几个秽灵荒林的鬼魂围在冰墙前商讨各种方案。
只是他们根本想不到冰墙的后面压根没有万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