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整个洞窟的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岩壁,都用某种碳石之类的黑色顏料,写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阵法图、符咒以及大量演算过程的痕跡!
这些图案层层叠叠,新旧交错,充满了疯狂的推演和修改的跡象,仿佛其主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在此地针对某个极其复杂的阵法,进行了耗尽心血的无尽计算。
眾人都被这满洞窟的疯狂推演痕跡所吸引,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些信息。
唯有李峻峰,他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具端坐的骸骨。
他五官紧紧皱起,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深深吸气的动作,仿佛在辨认某种极其熟悉又遥远的气息。
接著,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上前,来到那具骸骨面前,竟毫不犹豫地、极其郑重地双膝跪下,俯身,轻轻磕了三个头。
雷驍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你干嘛呢?以前下墓也没见你对哪位前辈这么讲究啊?转性了?”
李峻峰没有回头,只是保持著跪姿,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老吴————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走上倒斗这条路的吗?”
雷驍脸色猛地一紧,目光下意识地飞快扫过一旁的汪好。
几乎同时,通过“默言砂”建立的、仅有陵光小队几人能感知的意念频道里,响起了汪好清晰冷静的声音:“这事你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吗?”
雷驍立刻恍然,脸上迅速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甚至带著点调侃的表情,將汪好的话复述了出来,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嘖,这事你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吗?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峻峰闻言,自嘲地低笑了一声,笑声乾涩无比。
他再次俯下身,对著那具寂静的骸骨,一次又一次,郑重地磕头,足足磕满了九下,额头甚至沾上了地上的尘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背对著眾人,乾涩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开□:“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江湖上,有许多关於李峻峰来歷的传说。
有人说他跑南越当过兵、有人说他给某个名声很大的摸金校尉前辈当过徒弟,也有人说他是学院派、年轻时干过考古,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落草为寇”了。
但其实,他曾经只不过是个混跡市井的小偷。
捏著双筷子、从別人裤兜里夹钱包的那种。
他被人打过无数顿,打他的也不是被偷钱的主,而是市井街头的“老大”,——
看他一个不讲规矩的小偷几敢摸过界,便一次次地狠狠教训他。
但李峻峰从小无父无母,他饿怕了、穷怕了,那些“老大”要他做手下、要把偷到的財物分出七成,他是怎么也接受不了的,在他的观念里,凭自己摸到手的东西,每一个都是自己的。
原本,他可能会这样在街头混一辈子,接著某天被凶狠的同行斩断手指、或是被抓进號子里蹲上几年。
可是有一天,他偷到了一个老太婆头上,一个正在菜场买菜的老太婆。
照理来说,这种人是最好下手的,眼脑浊、反应迟钝,出来买菜身上肯定也有现金,一摸一个准,可谁知道李峻峰刚刚下手,就被对方一把捏住了手腕!
老太婆的手枯瘦如柴,却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李峻峰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李峻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碰上硬茬子了!他下意识就想用力挣脱,嘴里已经准备好了求饶或者威胁的脏话。
可他一抬头,撞上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愤怒或严厉,而是一种极其奇异的目光浑浊的老眼里透著难以形容的温柔,甚至还有一丝激动与欣慰。
她就那么静静看著他,也不说话,仿佛透过他这张因营养不良而尖嘴猴腮的脸,看到了別的什么。
李峻峰被这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比挨顿打还难受。
他猛地一甩胳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真的挣脱了,头也不回地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出菜市场,一路狂奔回自己那位於城乡结合部、用破木板和石瓦搭成的窝棚里,心臟还在砰呼狂跳,他骂骂咧咧地灌著凉水,试图压惊,只觉得那老太婆邪门得很。
刚缓过劲,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峻峰嚇得跳起来,抄起生锈的摺叠刀对准门口,色厉內荏地吼著,门外站著的,赫然就是那个菜市场的老太婆!
老太婆似乎全然不怕那明晃晃的刀子,慢吞吞走进来,打量了一下这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的窝棚,接著摆摆手,声音沙哑却平静,说不是来找麻烦的。
李峻峰哪里肯信,刀子握得死紧,身体紧绷著戒备,老太婆嘆了口气,语气依旧平和,说他是个机灵娃,就是没走对路,问他可想正经过上好日子,顿顿有肉吃,有新衣裳穿。
李峻峰嗤笑,说谁不想,难道你给?
老太婆居然点头,说可以收他做徒弟,不仅管吃穿,还教真本事,以后就不用再干这偷偷摸摸、提心弔胆的营生了。
说著,在李峻峰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老太婆颤巍巍地从那洗得发白的旧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隨手扔在了他脚边的破草蓆上!
李峻峰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