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翠瞪眼叫道:“你说什么?”
黄吉顺说:“明天,你和林科长去登记,给你们办喜事。”
大翠忽然低声慢气地问道:“我要是不去呢?”
黄吉顺说:“这由不得你!”
大翠又低声问道:“我要是不让你办呢?”
黄吉顺更狠了,摔了筷子说:“由不得你!林科长说话就要提级了,你和他一结婚就是处长夫人了,你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事?”
大翠也更低声问道:“我再说明白点儿,我要是叫你办不成呢?”
黄吉顺说:“叫我办不成?我这辈子,想办什么,什么成!林科长给了你一百块钱的结婚预支费,在我这儿。明天你们去登记,后天他骑车来接你!”
大翠说:“我再说一遍,你听仔细了,我要是叫你办不成呢?”
黄吉顺说:“我早听仔细了,还是由不得你!你懂事的话,我叫他召集税务局的同志们给你们办个晚会。你要是闹,我叫他来领你走!我养不起你了!”
大翠点头说:“你养不起我了,我自己养我自己。”
黄吉顺狠道:“把你能的,你怎么养你自己?”
大翠说:“我找张成民,不结婚也能过日子。”
黄吉顺狠狠打大翠一耳光,骂道:“你还想闹出个花儿来!”
大翠闪电般惊了一下,立即恢复了平静。
于凤兰说:“大翠,不要给你爹使性子。”
大翠没有再“使性子”。
她进了自己房,上床坐下,一动不动,直到点灯了,再没出门。夜深了,她从书包里挣扎掏出一摞信,一封一封拆开看。这些信,产生了一种美妙动人的乐曲,时时在不觉间变换着旋律,渐渐变得阴沉、悲伤了。随着乐曲旋律的变化,成民的面容在她眼前闪过,时而向她微笑,时而向她点头。她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成民的面容也渐渐模糊了,她想起了他们的过去。那时,他们共同研究功课,他们耳鬓厮磨,互相温存。成民的面容又模糊了……张广泰和成才正把一捆捆镰刀往曹有贵的大车上装,大翠忽然走来叫声:“大伯。”
大翠问曹有贵道:“有贵大哥,往哪拉?”
曹有贵说:“往乡供销合作社。我们大柳树和乡供销社订了包产包销合同。”
张广泰又催她道:“大翠进家吧。”
大翠说:“不。”
张广泰问:“有什么事?”
大翠问他道:“成民呢?”
张广泰说:“县上叫去开会了。”
大翠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张广泰说:“没说。”
大翠问道:“今天能回来吗?”
张广泰说:“不知道。”
大翠说:“他回来,叫他去找我一趟。”
张广泰说:“好。你进家去坐吧。”
大翠说:“不。”回身走了。
张广泰喊她道:“喂,翠儿,有什么事?我看你又眼泪汪汪的。脸怎么肿了?”
大翠回头说:“没有。成民回来,叫他无论如何找我一趟。”
张广泰说:“好吧。要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我叫成才上县上去叫他回来?”
大翠说:“不用。”
曹有贵赶大车走了。张广泰进了家屋,坐上炕抽闷烟,抽着抽着,猛力磕一下烟锅,跳下炕喊道:“成才!”
王玉珍吓了一跳,问道:“干什么?”
成才进房来也问道:“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