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泰说:“快,上县上去。”
成才问道:“干什么?”
张广泰说:“上教育局,找到你哥,叫他立马回家!”
成才说:“干什么呀?他还开会呢!”
张广泰说:“什么会也不开了,叫他立马回来!有要紧事儿!快去!”成才答应一声走了。
张广泰又叫道:“快跑!”
成才跑了。王玉珍问张广泰道:“什么事啊?你连县上的会都不让他开?”
张广泰说:“我觉着大翠的话里有话。”
王玉珍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惶惑地问道:“什么话?”
张广泰说:“什么话我还不知道,反正是有话。”
大翠又在自己房里翻看一封封的旧信。于凤兰进来说:“还看这些东西?”
大翠不声响,把旧信仔细收起。
于凤兰坐下说:“林科长也是个像样的干部,他倒说不急,说只要你不嫌他,什么都听你的。依我说,明天你去跟他登记了也好,登记了就是夫妻了。我们也了了一件心事,省得一天到晚净为你这事闹哄。”
大翠点点头,低声问道:“妈,你也愿意我嫁给林科长?”
于凤兰说:“怎么不愿意?不愿意能这样?”
大翠凝视着她,半晌,说:“妈,我是你和我爹亲生的吗?”
于凤兰说:“这话,多奇怪,怎么不是?”
大翠又问道:“你们俩真是我的亲生爹妈吗?”
于凤兰说:“怎么不是?不是亲生爹妈能对你这样?”
大翠真诚地问道:“亲生爹妈,该对我这样?……”
大翠又点头说:“好。”
于凤兰满意地出房去了。大翠把抽屉拉开翻出所有的旧信,还有些花草树叶标本。她把这些信包成一包,出房捅开灶火,把信一封封投进炉膛,炉火发出燃烧的“隆隆”响声。黄吉顺忽然奔了来,问道:“烧什么呢?”拿过一张纸,看清是成民的笔迹,笑了,说:“这就对了。”
人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逻辑去解释生活现象,这时的黄吉顺看来,女儿大翠当然也和猴子一样,听见锣声必然爬竿,没有再反对嫁给林科长,是顺理成章的事,至于烧掉以前的情书,更是理所当然的事。
黄吉顺正待回房,大翠轻声叫声:“爹,我问你句话。”
黄吉顺问道:“什么话?”
大翠问他道:“我是你和我妈生的女儿吗?”
黄吉顺说:“怎么不是?”
大翠又问道:“你们是我的亲生爹妈吗?”
黄吉顺也奇怪起来,说:“怎么不是?不是你的亲生父母能对你这样?”
大翠又问道:“亲生爹妈对儿女该这样?……”
黄吉顺安慰道:“你还要我哪样?你得听父母的话嘛。”
大翠在火光里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黄吉顺回房去了。她把信和树叶花草烧完了。回自己房,坐下拿起笔,要写什么,却又停住了,不觉自语道:“成民,成民,你怎么还不回来?开的什么会呀?难道我们不能再见一面了?你不回来,看不见这一切也好……”
她又凝思着放下了笔,走进小芹的房,小芹忒高兴地抱住了她,低声问道:“姐,你喜欢成民,怎么个喜欢呀?”
大翠木呆呆地说:“说不清。你喜欢成才吗?”
小芹说:“喜欢。和他恋爱了!”
大翠叹口气,大睁起两眼。小芹问道:“姐,你怎么了?”
大翠说:“没怎么,你恋爱吧。”
成民背一捆小学生课本沿路快步回大柳树村,成才也背一捆书,脚步疲惫地远落在他后面。在田间,成民被一群学生拦住了。学生们喊叫着围上他———“老师回来了!”
“老师,我们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