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极静,只闻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宋檀立于殿外,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正在此时,只听殿内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雀跃,“那便麻烦大师了。幼弟与我萧家实在是有缘分,有大师这般批了命格,我祖母和父亲那边定然就好说了。”
青时沉默注视着面前敛裙起身的少女,她如此年轻,眉眼间的稚嫩青涩无比昭示着她有一个充满希冀的未来,本不该因一纸命格而被摧毁一生。
于慈悲者眼中,一丝悲悯如微弱的烛火,在心中悄然升起,他的手再次拂过龟甲,目光定定落在少女身上,“施主,刑克夫星之命格并非无法化解,待缘到之时,施主再来寺中寻贫僧便是。”
“夫缘断绝于我来说是好事,大师不必因此介怀。”玉芙无所谓的笑道。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少年脸上露出惊愕之色,抬腿便迈进殿中欲与和尚理论。
纵使是他,也明白刑克夫星是什么意思,女子一旦被冠上“克夫”的名头,前路就不知该有多艰难!这僧人怎么能张口就来!
“诶,你来了?”玉芙撞上面色不善的少年,一个踉跄往后倒,幸亏被紫朱扶住。
“你这是干什么去?”玉芙问。
宋檀紧抿着嘴唇,目光恶狠狠投向那僧人的背影。
“切不可对大师无礼。”玉芙低声道,牵住他的衣袖,往外头瞟了瞟,“走,跟我祭拜母亲去。”
宋檀在袖中的手指握成了拳,他无法忍下,可也无法忽视姐姐严厉的目光,心里像被棉花堵住一样难受。
她冲他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愈发强势,将他直接拽出了大雄宝殿。
枯黄的银杏叶随风飘落,玉芙松了手,拨掉肩头的落叶,边走边吩咐紫朱,“看好他,别让他去寻青时大师的不痛快。”
到了供奉母亲牌位的偏殿,玉芙先是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地对母亲吐露了心声,将前世今生和重生之奇事都告诉了母亲,而后深深一拜,求母亲原谅她竟要将父亲外室的儿子迁入萧家族谱。
“他前世厚葬了女儿,还为女儿杀了梁家全家报了仇,甚至萧家遭难,他都拼了性命去保住萧家全家,女儿既得重生之妙法,不能再任他被欺凌轻视而坐视不管,求母亲在天之灵能谅解女儿。”玉芙默默说道,而后俯身对着灵位深深一拜。
她是来找自己早亡的母亲诉苦来了么?
少年望着玉芙单薄的肩膀,脸色十分难看,不能这样,不能让姐姐背负克夫的命格。
他浑不在意自己是如何受辱受欺凌,就连母亲成了权贵的外室,他也只是愤怒而已,并未像此刻这样强烈的想要为一个人做些什么。
她这么美好,善良,怎能背负这样的命格?
回上京去,对,回到萧府,萧国公定然是不允许女儿受辱!
还有萧家的三位公子,那么疼爱妹妹,也绝不会让妹妹背上克夫的骂名凄惶过一生。
几声空旷而悠远的撞钟声传来,犹如深重的叹息。
他的心泛起一阵怪异的疼痛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尚未察觉到自己竟愿意向一直不屑的权贵低头,不仅如此,他还恨自己卑弱无力,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只能寄希望于她的父兄。
“走吧。”甜美愉快的声音传来。
宋檀愣住。
玉芙起身,轻轻拂落裙摆上的灰尘,表情比来的时候要松弛了许多,她抬眸注视着面色沉如水的少年,倏地笑出声,却不解释,“愣着做什么?所求皆所愿了,该回府了。”
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回京途中姐姐兴致勃勃的讲解都听不进去了。
见少年兴致恹恹,玉芙索性就进入了正题,清清嗓子,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父亲那边可还有什么亲眷?”
“有,但不来往了。”宋檀垂眸,低声答道,“自我娘跟了……萧国公后,就不来往了。”
“那你,可愿做我爹的干儿子?”玉芙说,“就是记入萧家族谱的那种。”
宋檀骤然抬眸,怔怔看着她。
“我去玉佛寺还有一事,便是求佛祖示下,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不能不为你考虑,你与萧家有缘,在萧家生活,不如名正言顺记在我母亲名下,上萧家族谱。”玉芙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