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你为什么要去冰岛?”
“月影:因为听说那里能看到极光。我去了,等了五天,最后一天极光出现了——很淡,像上帝忘了擦掉的粉笔印。我站在零下十度的风里,想:我花了这么多钱,吃了那么多泡面,就为了看这个?”
“溪流:然后呢?”
“月影:然后我哭了。不是因为失望,是因为我突然明白,追求的过程比结果更真实。泡面的味道,攒钱的焦虑,熬夜查攻略的兴奋——这些都比那片模糊的绿光更让我记得。”
薛耀溪停下打字。他看着这段话,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学医——不是因为热爱,是因为父亲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他想起自己为什么弹吉他——偷偷的,在床垫下藏着的,三个和弦反复弹,不是因为想成为音乐家,是因为那三个和弦发出声音时,他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溪流:我有时候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一碗泡面。看起来很充实,实际上都是调味粉撑起来的。”
“月影:那就换种口味。或者,自己煮面。”
“溪流:我不会。”
“月影:学。就像我学品酒,学看极光,学在无聊的宴会上假装开心。没有人天生就会生活,我们都是后天练习的骗子。”
薛耀溪看着“骗子”这个词。月影总用这种词形容自己,带着自嘲和坦然。
他突然问:“月影,你是做什么的?真的。”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然后:
“月影:我是个专业的观察者。看人,看事,看世界如何运转。有时候我会写点东西,有时候我会投资点项目,有时候我什么都不做,只是看。这工作没有头衔,没有固定收入,但让我看到很多真相——和很多谎言。”
“溪流:听起来很自由。”
“月影:自由是相对的。我能飞去任何地方,但总要回到某个地方。我能喝82年的拉菲,但也会怀念3块钱的泡面。人生就是这样,小狼狗——你得到一些,就怀念另一些。”
薛耀溪喝掉最后一口汤——已经凉了,油凝结在表面,像一层黄色的薄膜。
他打字:“如果我告诉你,我今天逃课了,你会觉得我堕落了吗?”
下午两点,薛耀溪走出圣保罗院区,拐进了后门的小巷。
那里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走进去,在货架前徘徊了十五分钟。最后买了:一桶泡面(就是现在吃的这桶),一包薯片,一瓶可乐,和一本漫画杂志。
收银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了他一眼:“考试完放假了?睡懒觉?”
薛耀溪愣住。
“我在这工作十年了,”阿姨一边扫码一边说,“这个时间点来买零食的学生,十个有九个是睡懒觉的。很多还是老师。”
薛耀溪尴尬地笑。
“没事,年轻人,”阿姨把袋子递给他,“睡懒觉死不了人。我儿子以前也喜欢睡懒觉,现在是个程序员,赚得比我多。所以谁知道呢?”薛耀溪拎着袋子回到院区,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公园。他在长椅上坐下,打开薯片,翻开漫画,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
很简单的事。但对他来说,像一次革命。
没有父亲的安排,没有教授的监督,没有“该做什么”的清单。只有他,薯片,和一本幼稚的漫画。
他看了三页,突然哭了。没有原因,就是眼泪自己流下来。
然后他擦干眼泪,继续吃薯片。像个神经病。
现在,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月影。
“月影:逃课去便利店?哦宝贝儿,这连‘堕落’的门槛都够不着。真正的堕落至少得涉及非法药物、巨额赌债或者至少三个人的感情纠纷。”
“溪流:……你经验很丰富?”
“月影:观察经验。我认识一个人,他所谓的‘叛逆’是把父亲的法拉利开去飙车,结果撞了,赔了五十万,然后乖乖回家继承家业。你那点薯片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