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门,藤花月咲估摸了下时间,转身去厨房捣鼓一番,提了个竹篮快步返回,在门外静候片刻。
房间里的动静逐渐平息,木门被推开。
是雏鹤。
她浓密的黑发在睡前散落,眼尾泛红,说话还带着一点哭腔鼻音,强颜欢笑:“抱歉,吓到你了。”
“发生什么了吗?”藤花月咲取出一块毛巾,是用放冷了的绿茶茶水浸泡过的,其中富含的单宁酸具有消肿作用。
不冷敷一下的话,那么漂亮的眼睛明早一定会浮肿起来,好可惜。
凉丝丝的触感轻柔地覆上眼角,雏鹤被冰了一下,微微睁圆杏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透过空隙,藤花月咲看到房间里,牧绪和须磨终于放过了宇髓天元,前者气呼呼地抱臂对着墙壁,后者埋在丈夫后背哭泣。
须磨的年纪最小,嚎啕大哭起来完全是小孩子模样,“啊呜呜呜……为什么要这么说嘛?!总是说自己会下地狱什么的,我不想和天元大人分开啊!”
“我们早就离开忍村加入鬼杀队了,还老是讲这种丧气话,”牧绪的后脑勺都充斥着怒气,头发炸毛,“天元大人是大笨蛋!”
被斥责的宇髓天元垂脸扶额,无言抬手,拍拍须磨的脑袋,有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的无措。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会下地狱的。
哪怕那时是父亲故意引导骨肉残杀,他丝毫不知情,可杀死亲生兄弟的事实无时不刻在绞杀他,令他在无形之中窒息。
宇髓天元忘记不了杀死他们那瞬间,利刃割开皮肉的不适感,简直反胃得快要吐出来。
那些滚烫又浓稠的血液溅上来,逐渐变得温热、冰冷、干涸,血迹却怎么也洗不干净,在皮肤上刻印下了罪人的刺青,像地狱之火般燎烧拷问着他。
梦回午夜,都能梦见兄弟们在质问——凭什么你能够活下去?你为什么还能露出笑容?你不配获得幸福!
是啊,他明白的,并且从不回避这一点。
不过这会让老婆伤心,实在不是一个华丽的男人该做的。
“我将会下地狱”这句话,以后还是别说了。
将屋内的混乱尽收眼底,藤花月咲大致明白,四人是因为“下地狱”的话题起了争执。
她并不想探究宇髓天元为何会说这种话,不论对方从前经历过什么,如今他们的共同目标是消灭恶鬼,只要有这一点共识便足够了。
藤花月咲观察男人的神情:他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的,但察觉妻子们不喜欢,往后会隐藏得更深吧。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朝雏鹤开口:“据说,如果人死后下了地狱,而他的家人强烈请求的话,是可以陪同一起去地狱赎罪的。”
这是她上国中时在产屋敷家神社保存的古籍里翻到的记载,当时不以为然,可现在看来,竟很有可能是真的。
雏鹤一愣,茫然地看过去,见少女冲她眨眨眼,瞬间领悟了这是什么意思。
“天元大人,如果您会下地狱,那么我也要一起!”她腾地站起来,抹一把泪痕,“身为您的妻子,我有这个觉悟!”
宇髓天元抬头,震惊豆豆眼:“啊?”
牧绪听到了,同样反应过来,转身露出一抹无畏的笑:“对啊,想一想地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我们还能在油锅和熔浆里一起泡温泉呢!”
“啊啊啊啊好恐怖!光是想象都要吓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