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平和温馨的场景,但夏明余只觉得恐惧——他无法否认这份紧攥心脏的感受。
梦里的他有与现在天壤地别的本能,一旦察觉到危险,就如同嗅到鲜血的猛兽,随时准备咬断危机的脖子。
……不能再看下去了。
夏明余不知道手握利器的自己,下一秒可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夏明余颠颠撞撞地走到离主卧最远的盥洗室里,脱力地倒在浴缸里。
强烈的渴意。或者说,那更像是脱离了海洋的鱼,意识到了干涸的死亡正在接近。
他需要很多水,干净的水。
水淅淅沥沥地流出来,淹没夏明余的脚踝、膝盖、胸膛,又从浴缸边缘溢出来。
匙刀依然被他握在手中,像在握着某种真实的幻影。
后腰的伤口仍在作痛,血在水里扩散,像一匹鲜红的细绸,紧紧地缠绕在夏明余周身。
“嘀嗒,嘀嗒——”
夏明余抹了抹鼻子,满手的血——不止是鼻子,他的眼眶、嘴角,甚至于皮肤下的细胞都在隐隐趋向破裂。
“……知晓门。……即是门。……是门的钥匙和护卫。过去,此时,未来,在……均为一体。”
夏明余在心里喃喃念诵着,像魔怔了一样。
那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而祂,竟然想见他……夏明余猛地捂住腹部,痛苦地呕出了形状不明的血块。
“夏明余,夏明余?你在哪里?!”
是谢赫慌张的声音。
把他惊醒了吗?还是说,在自己身旁,谢赫从来都无法熟睡,需要时刻留心?
毕竟,他是个状态岌岌可危的病人啊。
夏明余缩在浴缸里,盯着被反锁上的门。
谢赫找到了这里,竭力克制着,拍门问,“夏明余,开门,是我……”
门被晃得扑簌扑簌,夏明余莫名想,如果门也会觉得痛、也有血肉,现在也该像他一样流血了。
“回答我,夏明余,你还醒着吗?夏明余?”
夏明余恐惧地瑟缩着,不敢回应。尽管他并不知道害怕的是谢赫,还是……另一个自己。
谢赫快疯了。
他无法睡得踏实,在焦灼的梦里翻身,却隐约摸到身边空空荡荡,惊醒后,他看到夏明余的那一侧床已经冰凉。
然后,是蜿蜒了一路的血迹。
谢赫沿着已经干涸的血,停在反锁的盥洗室前,觉得灵魂都被他最深的恐惧啃食殆尽。
夏明余听到了谢赫焦急离开的脚步,又很快回来,随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
夏明余在分不清血与水的浑浊里,和谢赫对视。
谢赫的眼眶顿时红了。只是这么会儿时间,他已经吓出一身涔涔冷汗,脸上血色褪尽。
他几乎是扑到浴缸旁边,去探夏明余的额头、脸庞、脖颈,然后直接把夏明余拥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夏明余身体僵硬,想躲却无法挣脱。他分神想,谢赫的身体竟然比他还冷。
谢赫关掉水,拿出浴巾擦拭夏明余被糊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脸。
似乎只要把一切复原成有条不紊的样子,就都还有粉饰太平的余地。
夏明余见着谢赫眼里的哀伤和疲惫化为落下的巨石。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就像这不是谢赫第一次面对这么血腥的场景。
谢赫搂着夏明余,想将他从浴缸里带出来,极尽耐心地哄道,“回房间,好不好?我去联系医生。”
已经是凌晨,但私人医生的时间早都被谢赫买断,一切都以夏明余为主。
夏明余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