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见医生,他没有病,但极度的恐慌造成了语言功能紊乱,他只是沉默地抗拒着谢赫。
尽管潜意识里,他清楚他该回应更多。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谢赫察觉到了不对劲。
匙刀还在夏明余手里。他藏在背后,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
他随时可能晕厥过去,而那之后的空白里,他可能还会遇到塞勒希德,遇到……祂。
只是想到祂的降临,夏明余都要恐慌症发作。
谢赫将手伸到水下,去够夏明余的手。
谢赫的手并不温暖,但足够柔软,摸到夏明余冰块般僵硬的手指时,谢赫眼底有很浓的痛意。
随即,他触碰到了锋利的匙刀。它戳破他的指尖,血珠像泪滴一样涌在水里。
刀刃已经深深割进了夏明余的手心,谢赫努力平复心跳,“夏明余,松开手……听话,松开,把它交给我。”
谢赫另一只手抚住夏明余的脸庞,他凑近,和夏明余额头抵着额头,低声道,“还听得懂我说话吗?明余,它太危险了,放开它,好吗?”
转移夏明余注意力的同时,谢赫制着夏明余的手臂,抬出水面。
匙刀割在两个人的肌肤上,彼此的血融合在一起,蜿蜒在交握的手上,又顺着流淌到胸膛。
没关系的。谢赫想着,另一只手擦着夏明余脸上不断滑落的眼泪。
夏明余茫然地落泪,谢赫能读懂他的无措和空白。落泪的是他,但明白泪水重量的,却是为他擦去眼泪的人。
谢赫吻去夏明余越流越凶的眼泪。
夏明余渐渐松了力气,两人交织的、近乎滚烫的鲜血都交付到谢赫手上。
没关系的。谢赫默念着。
至少,他们难道不是在一起流血、一起疼痛吗?
如果夏明余是一艘即将沉底的船,他难道不是在和他一起沉沦在风暴里吗?
“……你。”
夏明余沙哑地开了口,尝试了几个音节,在寻找语言原本的含义。
汗水与溅落的血水从谢赫耷拉的发梢滴下,谢赫将匙刀远远扔开,紧盯着夏明余的唇。
“……你是,谁?”
夏明余先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落泪,后来,他觉得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他的痛,他的吻,都让夏明余感到陌生和恐惧。
夏明余的视野里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刺眼盲区,猩红、明黄与荧蓝的光交错叠加,掩盖住身前的人。
他记得他的伴侣,谢赫,但他是谢赫吗?
夏明余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从浴缸里出来。错身离开时,夏明余很小声地说,“不要跟着我。”
客厅里有相册。记忆会欺骗他,但凝固住的图像不会。
谢赫维持着跪在浴缸旁的姿势,没有回头,只是拉住了夏明余的衣角,低声道,“……不要。”
他没有用什么力气,夏明余不需要很强硬,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
夏明余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相册。
心跳轰鸣中,夏明余惴惴不安地翻开相册,却愕然地愣住了。
……没有。
相册里,没有完整的照片。
碎片被细心地重新拼贴起来,而所有的人脸部分……都缺失了。
当时谢赫坐在他身旁,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看相册一眼,甚至出言阻止。
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完满无缺的照片,就像他此时此刻混乱的记忆和自我认知,只是因果不明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