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春天走得很快,好像眨眼就到了盛夏。
高考前夕,班里组织聚餐,饭桌上有人趁着班主任不在,偷偷叫服务员开了瓶红酒,钟烨抿了几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抱着酒瓶又哭又笑。
班里的同学都当他是学习闹的,只有钟烨自己知道,越是临近高考,他越难受。
难受到整颗心都像被人捏碎了。
他在路灯璀璨,人影成双的街头握着手机,想打给程陆惟又怕他不接。
点开短信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编辑了一长串又莫名删掉,最后酒劲上头手机也没握住,撑着路边围栏吐起来。
有同学认识程陆惟,通知了他。程陆惟收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刚下出租车就见钟烨蹲在马路边,耷拉着脑袋,像个没人要的小孩。
看见程陆惟,他抬起头,声音有点飘:“哥。”
程陆惟曲腿半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喝酒了?”
红透的脸颊被路灯光影笼罩着,酒气弥漫在鼻息之间,钟烨怕他生气,用两根手指比了比,“就一点点。”
程陆惟语气软下来:“怎么不回家?”
“等你。”钟烨蹭着他手心,声音含着不自觉的委屈。
程陆惟扶他站起来,“还能走吗?”
喝醉酒的钟烨步子不稳,走起来来摇摇晃晃,他半扶半抱着把人带回去。
大概是红酒度数太高,钟烨一沾床就倒,程陆惟用湿毛巾替他擦了擦脸,转身要走,手腕却在黑暗中被拽住。
他垂下眼。
睡着的钟烨用食指勾着他的袖口,喃喃的嗓音低落尘埃:“别走哥,别丢下我。”
程陆惟的心像被揪紧,酸疼得厉害。
这半年,钟烨已经哭了太多次,连睡觉都在掉眼泪,那一道道滑过脸颊留下的泪痕,刺痛了程陆惟。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掉,然后弯下腰,很轻地吻了吻他的眼角。
窗户敞开着,有风蹿进来,将书页吹得沙沙作响。
醉酒吹风容易着凉,程陆惟起身将窗户关严,顺手阖上书,指尖却无意中撞到一团白色纸球,滚落到地板上。
程陆惟躬身拾起来。
纸面被蹂躏得有些皱,他用手指细细撑开,以为只是一张草稿纸,没想到竟是一张胸针的设计稿。
画的是最简单的款式,由芦花镶嵌的两片芦苇叶相互依缠,叶尖随风摇曳,微微弯曲。
程陆惟怔然一瞬,舌尖用力顶着牙关才把那股酸涩咽下去,目光落在页脚。
不是叶子,还可以叫你哥吗?
笔锋犀利的瘦金体被一道横轧的黑线划掉,结尾的字迹被水迹晕开,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第十年生日快乐,哥——
作者有话说:首先,我个人一定以及非常确定只喜欢双箭头,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替身梗,芦苇这么说话,只能说他欠的早晚有一天会还回去。
ps:老实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塑造人物,再打碎人物的瞬间。
第24章第24章*你说,喜欢一个人为什……
六月,盛夏和高考如期而至。
考试前两天,钟鸿川难得调了年假陪钟烨赴考。
早餐是平常吃的牛奶和煎蛋,特殊时期,饮食尤其重要,钟鸿川前一晚特意向陆文慧讨教过,不敢做什么特别的花样,怕钟烨吃坏肚子影响发挥。
餐桌上,钟烨埋着头一言不发,倒是钟鸿川不似往常淡定,整个人比应付上级检查还紧张,左一遍问准考证准备好了没有,右一遍问文具有没有带齐。
吃完饭,钟烨背上书包出门,仰头望向二楼阳台。
门头风铃摇摇晃晃,程陆惟的房间关着窗,里面漆黑一片,连灯都没开。
钟烨攥了攥手里的电话,短信箱里躺着一条消息,是昨晚程陆惟发给他的:别紧张,考试顺利。钟烨拧着脖子舍不得收回眼,钟鸿川锁好门走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