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递上茶盏,里面盛的解咳茶饮。
“上次巡察使南下,已将大的药商都…咳…笼络了,要真只为药材,不必这么浪费国力。”许老太爷拂了茶盏,轻叹一声。
知她担心自己身子,断不会轻易分析,又替她说出了顾虑。
“一下子派了七位巡察使,怕是…查人来了。”
先前到处战乱,往南州府都不安生,朝廷就算知道有谁帮了叛军,也无法查处,可现在,胜仗不断,南方大部分州府就连散兵游勇都赶向了北边,皇城那位,怕是要杀一儆百,惩处叛军背后粮草支撑的大家族了。
而且沈将军父子虽至今未听闻被朝廷获悉身份,却也无法确定是否是有意隐瞒消息。
他们家,两数罪都占了,那七支巡查军,不知是不是有一支,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爷爷您别多虑,或许不是冲我们来的。”沈卿之安慰的异常苍白。
她一个谨慎多虑之人,何尝想不到这些。
“你和阿来…带着你娘她们,你们走吧。”爷爷对她的安慰置若罔闻,叹息着杵了杵拐杖。
沈卿之闻言一愣,“爷爷,只是猜测,尚未有确切消息,若本未查到,我们这一走,才是害了许家。”
她也曾想过若真事发,举家逃离的法子,只是且不说爷爷和她娘的身子无法行远,就算能走,许家产业这些做工的人又当如何,她们走了,迁罪的就是好几百无辜百姓,甚者,朝廷若是找不到她们,再将这些人株连九族,那就是千百人的性命。
这样的逃离,代价太大,而她们,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向北寻父亲庇佑,携家带口冲不过朝廷封锁,隐匿山林,天下王土,专为敲山震虎而来,她们又能躲多远?不过枉送许家商号众多无辜生命。
许家产业在栖云县,就算未占三成,也有二成半的人与许家有关。她们在,这些人或许还能免除灾祸,可走了,谁也活不成。
沈卿之出了爷爷院子,看许来在小池塘旁踢着石子若有所思,赶忙又换上了轻松的神色。
小混蛋近日有所察觉,她是半刻不敢露出不快。
“怎的不回房等?”
许来闻言抬头,静静的看了她半晌,不回话,也没迎向她。
沈卿之佯装的脸微僵,心下突然泛起些凄楚之色。
若她和爷爷的担忧是真的,事情因父亲而起,小混蛋会不会恨她?
那她和小混蛋…
她不敢想,从吴父口中听说叛军败退之事起,她就从不敢往下想。
“虽是春深了,还是有些寒的,你又穿的这般少,往后别在外面等了,知道吗?”她上前,抚了抚她低头踢石子时垂向前来的鬓发。
许来不开口,她也似未在意一般,温柔一笑,不等许来回话,便拉着她往回走。
“爷爷找你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许来半缀在后头,看着媳妇儿的背影,问得清淡,像话家常一般,再无往日伸着脖子一探究竟的好奇模样。
她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这些日子她感觉到大家都不对,可问谁都说没事,问媳妇儿,媳妇儿就笑笑,摇头说她多想了。
“爷爷说天下不安生,战乱频繁,家里的产业,先关了。”沈卿之没有回头,如实说了方才爷爷的决定。
爷爷希望,早将大家遣散,能避免太多人被牵连。
可杀一儆百是要狠…真的能避免吗?
许来没有回话,低头跟着她往回走。
她没有惊讶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尽管理由牵强。
战争虽然频发,但现在往北去了,且不说云州从来没遭受过战乱,就算有过,现在离的也十万八千里了,她们家现在也不做外头的生意了,都是县里的和云州城里的,根本不会受影响。
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觉得不可思议,相反的,她早想过遣散许家商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