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没法说什么,沈卿之恳求的眼光让她妥协。
“行吧,当我瞎说。”
她说完,看着沈卿之低头继续摩挲那个因不值钱而没被抄的箍嘴,又叹了一口气。
陆凝衣的担忧没过几日就成了真,一语成畿,沈卿之积郁日久,终究是硬撑不住,倒了下去。
北上一个月,渐渐入了干燥炎热的盛夏,正午阳光炙烤,她倒在树叶斑驳的艳阳里,沉沉睡了很久。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树木浓密层叠,挡住了炎热的太阳,是南方茂密清凉的模样。
她给爷爷请完安回到那方小院,小混蛋在凉亭等她,看她回来,一如既往粘腻的拥着她坐下,下巴磕在她肩头撒娇,不顾她的推拒,总也不老实的动手动脚。
“爷爷说了,你若再欺负我,拐杖伺候。”
她故作威胁,可小混蛋却不似往常般死皮赖脸的得寸进尺,听了她的话立刻停了动作,笑意尽收,晶亮的眸子深沉了颜色,拉扯着她进入无边的怨愤。
她愤怒的看着她,用力抓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可她看得到,她从她怨恨的目光里,看得到她想说的话。
她在说,“沈卿之,我恨你。”
她这才想起,爷爷已经走了,那个一直护着她,帮扶她,给她撑腰的人,已经被她害死了。
她不知如何面对她的恨意,她没有资格恳求她的原谅,甚至没有资格哭泣,可她隐忍的好累,好疼,好想找个理由,哭一场。
“阿来,你…捏疼我了。”她捏疼了她的手,她是不是可以借着这疼,就可以哭一场,借着这无关痛痒的理由,哭一场肝肠寸断的心疼。
手上的力道蓦然的松开,没有给她机会。
有水滴坠落,落在她眼角,唤醒了坠入痛苦深渊的她。她睁眼,入目是许来目不转睛的凝视。
方才只是个梦,小混蛋的眼神里,没有那般深沉怨愤的恨。
可手上还有余痛,她确实用力握紧过她。是不是她说疼的时候,她松开了她?
许来见她醒了,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该不该开口,不知该从她怀里起身,还是可以就这么被她抱着。
她们太久没有离得这般近了,一直以来,她们虽在咫尺,却天涯之遥。除了那次要回玉佩,她再也没开口和她说过一句话。
这怀抱,恍若隔世的珍贵。
她小心翼翼不敢动,怕惊醒凝望她的人,怕她再推开她。
良久,许来才动了动手指,抚上她苍白的脸,细细的,一点一点,描绘她的面颊,将她脸上沾染的灰尘擦去。那神情,像极了在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卿之在她的轻抚里,在她认真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她的惊吓和庆幸。她的晕倒,吓到她了。
“对…不起。”她开口,尽量压住哽咽的声线。
她给小混蛋添烦扰了,她让小混蛋左右为难了。这些日子,小混蛋肯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不忍心恨她,可她确实害死了爷爷,她也无法再爱她。
她怎么能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的安宁,让她两难。
“对不起,我没事了,不打扰你了。”她说着,就要起身。
许来抬手,默默的将她压回臂弯里,看着她不断眨眼,隐忍落泪的模样,轻拢了眉头。
沈卿之看她皱眉,有些慌乱,僵硬了身子不知所措,直到许来低头,将脸颊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抱紧了她。
她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伏在她耳边,哑着嗓子开口,只轻声说了两个字。
“哭吧。”
哭吧,所有的内疚,疼痛,恐惧和不安,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沈卿之咬紧了唇瓣想要忍下决堤的冲动,可许来的话像柔软的铠甲,温温柔柔的包裹住她的伤,让她暖得,一瞬间就热泪盈眶。
她终是,在她紧拥的怀抱里,卸下一身隐忍,如雨中摇摇欲坠的风铃,风催雨落,颤抖低鸣。
“对不起,阿来,对不起,我对不起爷爷,对不起你,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