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心底是不想放过,我秋师兄夫妇?”
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柳羡仙嗓音中的冷意缓而消融,装作如挚友般的长谈,开始瓦解温相善心中持久不衰的顾虑。
“金氏,也不想放过你,否则不会当众对我夫人动手,还要你前来收拾残局。温兄是想做华山派的中兴之主,还是金家镖局的傀儡掌门?”
秋长天处,他知道是何意,若是秋百川经竺澄或荣氏诊治后病愈,他依旧是掌门,金氏性格他一清二楚,介时会放过他与杨歆妃么?
往日秋长天管事,她的颐指气使,还有所收敛,要名贵药材,要锦绣宝石,最多向柳家开口几次,但眼下柳羡仙必定不会一一答应,他这华山掌门该怎办?
还有华山派众师弟,若他真的成了傀儡,金封淑嚣张跋扈更盛,他们呢?
那句诗,久久回响在脑海中,第一次相遇,她对自己的期许,乾坤当阔,星辰任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迎来唯一翻转的时机,我为刀俎,人为鱼肉的场景,第一次浮现在温相善脑海中。
要做刀俎,但他需要柳羡仙多一点的诚意,更想确认垂荫堂或者他更高明些的本事。
“告诉我秋百川为何疯癫,林南风来到长安,我向他求证。若是真,我就答应你。”
那段柳羡仙最不愿触及的、关于她的肮脏过往,像一道沉寂许久的伤口,在此刻被他无知无觉地撩拨到徐徐渗血,不同于“剑仙”之名的师徒深情的美名,此事如污浊秽泥,不该沉渣泛起!
左手拇指紧按住九枝青脉盘上的刻痕,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
他眼中泛起一丝狠厉与恨意,转眸迎上他深思考量的眼神,才慢慢转过头,正视温相善,眼中冰冷之下,是徐徐杀意。
知晓她这件事的人,都该死!尤其是罪魁祸首秋百川,凌迟千万次,都不够!
冰冷的沉默,让地龙的暖意都黯然失色。
嗒——嗒——嗒——
右手手指点在扶手上,思虑一个完美对策,要守住她的秘密,还要诛温相善的心,更要被求证的林南风无可否认……
那送林南风一个难以辩白的事实,给他夫妇的北上安上一个无法言明的目的,再奉上一个秋百川不能治愈的绝佳理由!
他剑眉一抬,冷笑着坦然道:
“秋氏夫妇看着伉俪情深,秋百川实则人面兽心,他疯癫原由,是当年在杭州东篱宴前夜,对当今的林夫人荣照灵,欲行不轨。”
惊讶得目瞪口呆,温相善下意识否认道:
“柳羡仙,你信口开河!你从何知晓!若是真,林南风为何还要北上看诊?”
心胸狭窄的师父不够诛心,那行为不端、表里不一的少掌门,够诛心么?
柳羡仙轻蔑地瞥了神情凝重的温相善一眼,转头看向虚空,圆上他这谎言中的两处漏洞,道:
“前些日子剑仙与我谈起的,就在这纬星山房之中。林氏夫妇北上看诊,是为了确定秋百川未曾清醒。”
他道明消息来源,剑仙亲述,而回忆林南风的决然答应,更让温相善确认,这多半是事实。
脑海中一片空白,片刻后他才想清楚,当年东篱宴实则是林南风与慕鸳时婚约昭告全江湖的契机,若此事成真,秋百川得罪的何止林氏,他能留着一条命回来已是万幸!
面对这惊天过往,他深思良久,江南、长江,甚至中原关中,都不希望秋百川成为华山派掌门。
更深一层是,剑术有高低可以练,且秋长天对于“剑仙”称号的嫉妒,最多只是心胸不甚宽广,可一旦冠上“心术不正,行事不端”的帽子,那华山所有人,就再无无立足之地!
握着剑的手,在隐隐颤抖,低头苦笑,掩下对前半生无知无识的自嘲与痛恨,这就是他奉为天神的恩师,是他敬重佩服的师兄!
枉他一直认为与柳羡仙合作,有违师徒恩义,不想这师门中,仁义道德下,早已是不堪直视的肮脏与龌龊。
重重一声叹,温相善压着嗓音,沙哑道:
“他父子二人可以不仁,但我不能不义!华山派还要金家镖局这门姻亲,他更不能死。”
柳羡仙冷笑欣赏温相善被诛心到重塑认知的痛苦,这件事中,所有人都应当陪着他不堪的万般情绪,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