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画面太……家常了,太温婉了,和他脑子里预想的、那个可能因为嫉妒和委屈一夜没睡、脸色憔悴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陈旖瑾好像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停下了搅动的动作,慢慢转过身。
四目相对。
厨房昏黄的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柔和清晰的侧脸线条。
她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眼下淡淡的、睡眠不足留下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很清明,甚至……很平静。
没有怨怼,没有质问,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尖锐情绪。
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
“叔叔,早。”她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点沙哑,却异常平稳,“我煮了点皮蛋瘦肉粥,想着您昨晚好像没怎么吃好。再等十分钟左右就能吃了。”
林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准备好的所有解释、安抚、或者说……伪装,在她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攻击性的温柔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最后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习惯了。”陈旖瑾淡淡笑了笑,转过身,继续用长勺慢慢搅动锅里的粥,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岁月静好般的从容,“在家的时候,妈妈也总是起很早,她虽然不喜欢做饭,但却习惯为我准备早餐。她说,早晨的粥养胃,也养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而且……我猜您可能会睡不好。喝点热粥,胃里舒服了,心情或许也能好一点。”
这话说得太有深意了。
林弈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猜他睡不好?是因为什么睡不好?是因为隔壁的动静?还是因为内心的挣扎和愧疚?
他走近几步,站在她身侧,能更清楚地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挺翘鼻梁上那点被灯光照出来的细小绒毛。
也能更清晰地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极淡的、干净的香气,混着粥的温热米香。
“旖瑾,”他开口,声音有点艰涩,“昨晚……”
“昨晚然然不是说了吗?”陈旖瑾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善解人意的体贴,“她说要和叔叔讨论新歌的细节,可能会比较晚。我睡得早,没注意时间。你们……讨论得还顺利吗?”
她抬起头,看向他,凤眼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试探或讽刺,只有纯粹的、仿佛真的在关心工作进展的询问。
她在给他台阶下。
林弈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清冷少女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一个可以让他不用解释那暧昧关门声、不用直面那尴尬局面的台阶。
她主动把一切“合理化”成工作讨论,保全了他作为“叔叔”的体面,也保全了上官嫣然作为“侄女”的名声。
可正是这份“懂事”和“体贴”,像一把最柔软的刀,悄无声息地刺中了他内心最不堪的角落。
因为她越是这样“不计较”,越是显得他昨晚的纵容,是那么卑劣和不堪。
“还……还行。”
“那就好。”陈旖瑾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爱你》是叔叔很重视的歌,然然又是第一次独唱,多花点心思是应该的。”
她说着,用勺子舀起一点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林弈唇边:“叔叔尝尝,咸淡合适吗?我按您平时煮粥的习惯,只放了一点点盐。”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林弈根本没反应过来拒绝。
温热的勺沿已经碰到了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
米粒煮得恰到好处,软糯绵密,皮蛋的醇香和瘦肉的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淡适中,温度也正好。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心头的滞涩。
“很好。”他低声说。
陈旖瑾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缕雪水,清澈而动人。
“那就好。”她收回勺子,很自然地用同一把勺子,自己也尝了一小口,然后微微皱眉,“好像……还是稍微淡了一点点?我再加一点点盐?”
她说着,转身去拿调料罐,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共勺的亲密举动,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试味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