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听见啪嗒一声。阿拉里脖子上的增生物抖动起来,分成了两半,绕过绳子,掉落在地。它的反面呈粉白色,如同失血的肉块。随后两个肉块颤抖着蠕动起来,开始向彼此靠拢。
这是某种生物装置!这是个活的翻译机、解码器!或者更糟——它是个有机共生体!
我抄起地上的金属器皿,朝着那两块肉团连砸了好几下。它们被完全砸烂了,糊了一地。这种生物的确展示出了自己强大的分裂能力,但任何一种生命形式都有极限。怎么样,试试看,变成地板上的一摊稀粥后,你还能重新合体吗?
粉色的肉泥还在抖动,但颜色慢慢变了,两摊肉泥几乎流到了一起,但无法再挣扎着合体了。
我又转过身来对付阿拉里。转得正是时候——它趁我只有一只手勒着它力道减弱的时机,用一只前爪狠狠击中了我。尖锐的爪子穿透了外套,我感到肩头袭来一阵剧痛。难以想象,如果我此时光着身子,会被这只爪子伤成什么样!
我重新抓住绳子,开始收紧绳套。阿拉里嘴里冒出了几个词——但在我听来只是沙沙的呜咽。我们已经不可能再进行沟通了。
也就是说,阿拉里不可能成为我的朋友了。
我用尽全力拉紧了绳套,嘴里轻轻念叨:
“拉一下门上的绳子……”[1]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阿拉里的身体瘫软下去。
我解下绳子攥在左手里,用脚踹开阿拉里的身体。那家伙跟它身上恶心的共生体一样,要么是死透了,要么也只剩一口气了。我对阿拉里没有半分怜悯之心,但也没有厌恶之情。那些拒绝推进和平进程的人,有时就是会成为牺牲品。但没准,这个倒霉的带尾巴的狱卒过会儿就会醒过来。
我用右手提着那只金属器皿。它质地很轻,但非常坚硬,比什么都好使。
我一手攥着细绳,另一只手拿着夜壶,就这样钻出了监狱。
隧道只有十步长。四脚着地爬过去更容易,但那样我就会立即丧失战斗力。我必须弓着腰跑过去。
隧道尽头出现了两条岔路。我拐向了左边,原因很简单,这条隧道更短,且逐渐变宽。
这间屋子比我的牢房稍大一些,但用途完全相反,这里是警卫的房间。一面占满整张墙的巨大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大概是我的视觉神经与阿拉里不同,我怎么也没法在屏幕上找到自己房间的监控镜头和被勒死的警卫。地上有一只密封桶,旁边放着两个夜壶,再旁边就是饭盆,装着它们喂给我的那种食物。
但至少,我在这儿能站直身子。
房间中央立着一张“床”,似乎跟之前囚禁我的那张一模一样。一个阿拉里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跟我刚才杀死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哈!这群家伙够麻痹大意的,对我来说倒真是天大的好事!
我光着脚悄无声息地靠近它,然后一个猛扑,将绳结套上了阿拉里的脖子,它只来得及挣扎一下。这次我不打算冒险,一上来就用了全力。它不再动弹,身上也掉下一个透明的共生体,我又把不久前做过的事重复了一遍。
这是难以避免的损失。在开采森林的时候,一些小小的木头残渣总会被丢弃。如果我不摆脱此时的困境,就会遭遇更大的灾难。这么说吧,就像逃离一场森林大火……
我仔细搜查了整个房间,但没再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不需要第二个夜壶了,也不想吃放在排泄物旁边的食物。
也就是说,该往回走了,去右边那条隧道看看。
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外星人的飞船着实庞大。当然,前提是它们没有骗我,我的确是在太空中的一艘飞船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也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我的出逃是一场疯狂的冒险。如果我碰到紧闭的舱门,就走进了死胡同;如果碰上一群阿拉里,也是寡不敌众。
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当我看到面前出现一扇舱门时,脑子里仅存的理智也消失了。向前走,或者直接砸穿这扇门。有什么区别呢?迷宫中没有所谓正确的方向,只有无尽的可能。
但至少,如果这扇门打不开,我就能排除掉一个选项。
我把手掌贴在门上,想要拉开它。向左,向右,向上,向下。门纹丝不动。
我索性敲了敲门。
也没有反应。
我在那扇可能通往自由的门边站了一会儿,徒劳地用手里的夜壶砸了它一下。一声巨响在隧道中回**,传向远方。
忽然,我听见背后有一扇门打开了。
不,现在已经来不及攻其不备将对方制伏了。我已经失去了先机。
但打开的那扇门后站着的不是阿拉里,而是那个给了我外套的男人。
我们无法交流。
男人把我带进他的房间,那里有好几张床,还有几把椅子。我愉快地回想起来,为了坐着舒服,人们发明了一种专用的支架。这个隔间也比我的要大得多,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这些人不是俘虏,而是客人,尽管也不是贵客,因为房间里的陈设都很稀松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