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克雷低声说,“我还没说完。不得到允许不能擅自离开。这一条你也要记住。”
“这是第三点吗?”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看我,眼神中带着审视意味,死死盯着我。
“是的。”
“还有什么?”
克雷站了起来。他比我高一个头。岁月几乎没有在他健硕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揍你的老导师——这很糟糕,”他说,“我也是个导师。你要揍我吗?”
“没有理由的话,我不会揍你。”
克雷摊开手,“对,不能没有理由地做坏事。但即使有理由,也要三思。懂了吗?”
我点点头。
“打开那扇门。”克雷命令我。
在十个人的注视下,我默默走向那扇门,打开了它。和外面的门不同,这扇门的锁很顺滑。
里面是盥洗室。一共五个马桶,对面是五个淋浴间。
“开始治疗,”克雷说,“你的任务是清理盥洗室。马桶必须闪闪发亮。如果仔细找,你能找到马桶刷和清洁粉。如果没找到,那就自己想办法。”
“我觉得,这份工作应该每个人轮流做。”我说。
“是的。今天轮到你。”
我迟疑了一下。这里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规则。也许,规矩就是要新来的人刷马桶和睡在上铺。
但我不喜欢这些规矩。
我关上了门。
“我觉得,克雷·加尔特尔,你错了。”我发出了质疑。
“说不定,错的是你呢?而且是大错特错?”
“有可能,”我没有否认他的观点,“说不定我也有错。”
克雷向我走来,不紧不慢。
“克里[1],他是个退化使者!他会使卑鄙的阴招!”金发小伙尖声喊道,“克里,小心别伤到自己!”
克雷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微笑起来。也许导师们也懂“阴招”?或者,他相信失忆症已经让我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我没来得及躲过这一击。我倒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并且立马判断出这一拳是冲着我的下巴来的,但身体还没从寒冷中恢复过来,没有躲闪的力气。
眼前的世界摇晃了一下,我飞到了墙上。后脑勺磕得生疼,两眼一黑,一只手碰上了加热器滚烫的格栅,灼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我抽搐了一下,靠着墙站起来。血从破裂的嘴唇上流了下来。
“开始治疗吧,”克雷说,“还有,与棚屋的头领争论,尤其是和导师争论,是不明智的……”
“你早就不是导师了!”阿加尔德突然大喊出来,“别管那孩子了,克雷!”
加尔特尔朝他瞪了一眼,塔莱的声音立即小了下去。他应该也后悔自己贸然插手其中。但他的话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比背后的墙更让我觉得坚实可靠。
我做的事情,真的大错特错吗?
“你后悔了吗?”克雷走到我面前问。
“没有。”我低声说。
“小伙子,你会吃苦头的。”克雷语带同情。
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这变化好像发生在我体内。眼前的色彩鲜明起来,周遭的声音则变得震耳欲聋。人们的呼吸声如同雷鸣。克雷的一举一动都像慢镜头一样,变得粗笨缓慢。我的心跳停了一拍,又陡然狂跳起来。咚咚,咚咚咚……我已经到了出离理智的临界点……就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做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这状态和之前被塔格和戈恩抓住的时候不一样,那时我忍住了冲动。
但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我。
克雷跳起来,伸手抓我的喉咙。我提前往旁边一跃。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活力,静静观察着事态的发展,我只是一个机械麻木的旁观者,名叫……我的名字叫……
棚屋头领被撞到了墙上,他甩甩脑袋,转过身来。但我已经守在一边,不慌不忙地等着克雷扬起绝望的巴掌,此时局势已经明了,猎人和猎物交换了位置。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我脑中响起了奇怪的低语声。这声音似曾相识,几乎跟操作系统的声音一样,但我知道这是另一个声音……非常熟悉,我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