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楼上走去。
寄宿学校里热闹起来了。我听见门后细碎的响动、乱纷纷起床的声音和睡意惺忪的呻吟。有的孩子已经醒了,在喊别人起床。都是稀松平常的孩子们的吵闹声。难道这个舒适的小世界不如地球吗?比不上地球上那些讨厌的小兔崽子、永远醉酒的大人、什么也不教的学校和无法带来快乐的职业吗?
比不上。如果允许自己产生动摇,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像安德烈·赫鲁莫夫梦想的那样,我有了一套自己的标准。标尺是不会对自己产生怀疑的。一米还是一千克——绝不会因为售货员的幻想或者顾客的要求而改变。
我不喜欢几何学家的世界!
也就是说,我要继续走下去,沿着他们的足迹,穿过空间内侧和失去星星的天空。只要夜晚还没有被万千星火点亮,只要逼走几何学家的暗影族还没有给我答案,我就会一直走下去。
当理智停止运转,内心背叛自我时,什么才能成为标尺?
“早安,别尔!”
一个年轻姑娘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我亲切地向她笑了笑。她是个女导师,看我的眼神既有敬意,也有不知所措的怜悯。毕竟别尔是个罪人。而她不打算犯类似的错误。她不久前才被洗过脑,现在已经接过了光荣的接力棒,准备劝我改过自新。
“早上愉快……呃……”
“洛丽。我是导师洛丽。”
她穿着一条小短裙。那是一小片缠在腰间的布料。他们把这个叫作女式饰带。她的辫子黑亮亮的。如果在地球上,她的回头率一定很高,但多半是因为她很可爱,而不是由于她的奇装异服。在我看来,她有点儿敦实,但俗话说得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别尔昨天跟她见过面?还是没来得及认识?
“我本来想去叫您吃早饭的,”姑娘说,“您饿了吗?”
“有一点儿。”
我身体里的库阿里库阿可能有不同意见,也可能没有。尼克·里梅尔比导师别尔壮实多了。它能把多余的肌肉藏到哪里去呢?
“到我那儿去吃?”
她的举动中没有一点儿色情意味。不是因为导师别尔太老了,只是因为性让人不愉快。人不需要性欲。
性欲会让人忘记“友谊”。
洛丽的房间比我的稍微舒适一些,墙上也挂着孩子们的照片,但数量少得多——不到二十张。到处都是彩色的针织地毯——铺在地上,挂在墙上,盖在**。
“真漂亮!”我心悦诚服地赞叹。洛丽涨红了脸,“真的吗,别尔?我手艺不太好,但我尽力了……”
我在桌边坐下,静静看着姑娘做早饭。她从一只塑料水壶里倒了两杯热咖啡,又拿出一把小圆饼,撒上切碎的青草,再用两只碟子装上几块肉。
我这才发现,他们吃的是人造肉。这种肉要么是在大桶里培育出来的,要么是合成的。几何学家不以食用为目的宰杀动物。
“我们非常担心您,导师别尔,”洛丽说,“我们都很理解您的痛苦。”
我点点头,全神贯注地吃饭。我不知道库阿里库阿感觉如何,反正我是真的饿坏了。
“能跟我说说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您的监护对象尼克·里梅尔不可能被治愈了吗?”
“绝对无法治愈,”我一边把小圆饼和肉塞进嘴里,一边回答她,“一点希望也没有。”
“请原谅,别尔……”
“没什么,没什么,”我似乎显得过于欢快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也许我不该表现得如此粗俗。洛丽有点受惊,但我毫不在意,继续自说自话:
“他一直是个问题挺多的孩子,”我故意说起自己的坏话,“一点天赋都没有,还爱写诗。他总是夜里爬窗户偷偷溜出去,不肯好好睡一觉,为新的一天做好准备。他爱和我争论,甚至会朝我吼叫,或者拒绝说话,就是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他是最让人头疼的一个孩子!在他失忆之后,也忘记了所有我教给他的东西,所以悲剧结局是不可避免的!”
怎么样?
姑娘,你有一双聪明的眼睛!尽管织地毯不是你的使命,但你还是孜孜不倦。快说出来吧,告诉老导师,他说的不对!
或者哪怕沉默不语!
“不要太难过,别尔,”她碰了碰我的手,“没有人能处理好这种情况。”
这帮人没救的。